「陳望哥……這下……真的完了……」
王大柱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充滿了沙啞的絕望。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片新燃起的火海,沉到了谷底。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他們剛剛用血肉之軀築起的堤壩,被這該死的老天爺,用一種最蠻不講理的方式,從內部給衝垮了。
前有火龍,後有火海。
他們這幾十號人,連同剛剛趕到的縣領導和公社幹部,全都被困在了這片新舊火場之間的狹窄地帶。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蔓延。
「快跑啊!」
「沒路了!我們被包圍了!」
有人開始驚慌失措地大喊,甚至有人想往還沒被大火吞噬的側面山坡逃竄,卻被陡峭的山壁和滾燙的岩石給擋了回來。
「都給我站住!」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再次壓倒了所有的混亂。
是陳望。
他扔掉了手中已經變形的鐵鍬,那張被熏得漆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個慌亂的隊員。
「慌什麼?火還沒燒到腳底下,就自己先亂了陣腳?」
他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陳望同志……這……」縣領導的臉色慘白,他快步走到陳望身邊,聲音都在發抖,「現在怎麼辦?我們被……被困死了……」
「還沒死。」陳望的回答簡單而有力。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已經被兩片火海映得如同白晝的夜空,又伸出手指,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灼熱而狂亂的氣流。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場火,燒得不對勁。
前世那場大火,雖然也發生了風向轉變,但絕沒有像這樣形成火焰龍捲,更沒有發生二次火場。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是自己的重生,改變了某些細節,引發了這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還是說……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那幾個勘探隊員,最後落在了那個「錢秘書」的臉上。
陳望心中一動。
難道……這場火,根本就不是天災?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讓他渾身一凜。但他沒有時間去深思,眼下最要緊的,是帶著所有人活下去。
「所有人,都到我這裡來!」陳望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指著腳下一片相對平坦、植被稀疏的岩石地帶,「把身上所有易燃的東西都扔掉!用水把衣服全部打濕!沒有水的,就用尿!趴在地上,用濕布捂住口鼻!快!」
這一次,再沒有人質疑。
所有人都像是聽從神諭的信徒,機械而迅速地執行著他的命令。縣領導、公社書記,甚至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的「錢秘書」,也都狼狽不堪地照做。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的身份和尊嚴。
陳望將蘇清婉為他準備的、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外套脫下,又撕下一塊布,遞給離他最近的王大柱。
「趴下,別抬頭。」
他自己,則站在了隊伍的最外圍,站在了最靠近那片新火場的地方。他像一尊護法的神將,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人們擋住了那足以致命的熱浪。
火焰的咆哮聲越來越近,空氣中的溫度高得仿佛能將人點燃。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感受著大地傳來的劇烈震動,感受著死神鐮刀划過脖頸的冰涼。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煎熬。
就在許多人因為缺氧和恐懼,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滴答。」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了陳望滾燙的額頭上。
陳望猛地一怔。
這不是汗,也不是被烤化的松油。
是水。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如同地獄穹頂般的天空。
「滴答,滴答……」
更多的水滴,開始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滴,落在滾燙的岩石上,發出一聲聲微弱的「呲啦」聲,瞬間就被蒸發。
但很快,雨點變得密集起來。
像有人在天上篩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下雨了?」一個趴在地上的隊員,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爺開眼了!我們有救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混雜著哭聲和笑聲的歡呼!
雨勢越來越大。
從急促的驟雨,轉瞬間,就變成了瓢潑而下的傾盆豪雨!
豆大的雨點,連成了線,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水幕,狠狠地澆灌在這片燃燒的大地之上!
「嘩啦啦——」
火焰與暴雨,展開了一場最原始、最壯觀的搏鬥。
那些原本還囂張無比、高達數十米的火舌,在雨水的沖刷下,發出了不甘的嘶吼。大片的火焰被澆滅,升騰起遮天蔽日的、濃烈嗆人的白色蒸汽。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煙霧之中。
人們從地上爬起來,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自己滾燙的身體和布滿黑灰的臉龐。他們張開雙臂,仰起頭,貪婪地呼吸著這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無比清新的空氣。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向著蒼天不停地磕頭。
王大柱跑到陳望身邊,這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陳望哥……下雨了……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陳望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悅。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黑灰,也沖刷著他後背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骨的疼痛。
他看著那場正在被大雨無情澆滅的沖天大火,眼神卻異常的深邃。
這場雨,救了所有人的命。
可他心裡卻很清楚,這場大雨,也同樣洗刷掉了某些可能存在的、人為縱火的痕跡。
他再次看向那群同樣在慶幸、在歡呼的勘探隊員。
那個「錢秘書」,也站在雨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似乎察覺到了陳望的目光,遠遠地,與陳望對視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感激。
可陳望卻從那份平靜之下,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如同蛇信般陰冷的警惕。
陳望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大雨依舊在下。
縣領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激動地跑到陳望面前,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陳望同志!陳望同志!我……我代表縣裡,代表全公社的人民,謝謝你!謝謝你啊!」他語無倫次,除了「謝謝」兩個字,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雨幕中,那個一直保持著官僚姿態的張主任,也低著頭走了過來。
他站在陳望面前,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對著陳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望同志,對不起!是我……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你才是真正的專家!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