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風是往張家村那邊吹的！」
王大柱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跪在地上。他是獵人，最知道這山火的可怕。那不是人力能抗衡的，那是天災，是龍王發怒，是山神爺要收人！
「慌什麼！」陳望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砸在王大柱的心口，讓他瞬間鎮定了下來。
陳望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越是這種生死關頭，他那兩世為人磨礪出的、如同山岩般堅韌的神經就越是凸顯出來。
「去！把村裡的銅鑼給我敲爛！讓護林隊所有隊員，還有各生產隊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人，都到村口大槐樹下集合！」
「讓他們帶上傢伙！鐵鍬、鋤頭、斧子、砍刀，能用的都帶上！」
「再讓村裡的女人，把家裡所有能儲水的桶、盆、缸都裝滿水，把被子、麻袋全都給我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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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的命令，短促、清晰、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在了它該在的位置上。
「哎！好！我這就去！」王大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抹了一把臉，轉身就往外沖。
「等等！」陳望又叫住了他，他指了指村委會的方向，「用村裡的手搖電話，立刻給縣裡、給公社打電話！告訴他們，後山山火，火勢失控，正朝張家村方向蔓延，請求緊急支援！讓他們帶上滅火器，帶上抽水泵，能帶的都帶來！」
王大柱重重地點了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清婉也從屋裡跑了出來，她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外套，臉上寫滿了擔憂：「老陳，你……」
「清婉，家裡就交給你了。」陳望接過外套披在身上，他握了握妻子冰涼的手，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讓人心安的力量，「組織村裡的婦女，準備好乾糧和水。這把火，有的燒了。還有，安撫好大家的情緒，別讓他們亂跑。」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從牆角拎起一把磨得鋥亮的開山斧，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走去。
當他走到大槐樹下時，這裡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恐慌和無措像是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陳望站到一塊大石頭上，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手裡的開山斧，「咚」的一聲，重重地劈進了身旁的槐樹樹幹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我知道大家怕。」陳望開口了，他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和遠處火焰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沉穩有力，「但是怕，沒用！怕，救不了咱們的田，救不了咱們的房子，更救不了張家村那上千口人的命！」
「現在，都聽我的！」
他環視一圈，目光如同刀鋒，「所有護林隊的隊員，跟我上山！其他人，分成兩隊，一隊去村西頭的小河邊，用濕麻袋和泥土，給我築一道防火牆！另一隊，把村子周圍所有的乾草、灌木，全部給我清出來，一根都不能留！」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和一輛解放卡車，打著刺眼的大燈，一路衝到了村口。
車門打開，公社的李書記和縣林業局的一位領導，從車上跳了下來。為首的是一個挺著啤酒肚、戴著幹部帽的中年男人，他一下車就咋咋呼呼地喊道：「我是縣林業局的張主任！火情怎麼樣了？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李書記趕緊指了指石頭上的陳望：「張主任，這位就是陳望同志，紅旗村護林隊的隊長。」
張主任瞥了一眼陳望，看到他一身的農民打扮和手裡那把斧子，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官僚特有的腔調說道：「陳望同志是吧？你們不要亂動！救火是需要專業知識和統一指揮的！我已經通知了縣裡的專業消防隊，他們攜帶了最先進的設備，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原地待命，確保自身安全，不要給我們添亂！」
他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群不聽話的蒼蠅。
陳望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張主任是吧？」他淡淡地開口，「等你的專業隊伍到了，張家村已經燒成一片白地了。」
「你！」張主任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一個農民懂什麼？這是科學！是程序！山火撲救有嚴格的規定，不是你們這些泥腿子拿著鋤頭就能上的！」
「我不懂科學，也不懂程序。」陳望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只懂這座山。現在，山頂的風速至少是五級，風向西北。再過一個鐘頭，火頭就能翻過東山樑。兩個鐘頭之內，就能燒到張家村的村口。你的人，兩個鐘頭之內，能到嗎？」
張主任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問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我……我這是在跟你講道理！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一個負責通訊的民兵，連滾帶爬地從村委會跑了過來，他臉上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報告！張家村的村長剛剛打來電話！說……說他們已經能看到火光了！火頭……火頭已經燒到東山樑的山腳了！比……比我們預想的快得多！」
這個消息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張主任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陳望的預判，竟然分毫不差！
這下，連公社的李書記也急了。他顧不上張主任的面子，一把抓住陳望的胳g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陳望同志！現在怎麼辦？你快說句話啊！」
縣裡來的那位一直沒說話的領導，此刻也走上前來，他看著陳望，眼神凝重。他顯然是這群人的主心骨，官職應該在張主任之上。
「陳望同志！」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決斷，「現在我授權你！擔任這次滅火行動的總顧問！我們需要你的經驗！告訴我們，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