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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字字如刀!山神的回應驚四座

  「您具體在做什麼嗎?」

  高源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院子裡祥和的表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舊傷疤。

  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部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叮嚀萬囑咐,這位省城來的大記者還是問出了這種要命的問題!

  蘇清婉的心也猛地揪緊。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那雙總是溫柔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擔憂。

  院子外,那些原本還在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村民也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只有陳望依舊穩如泰山。

  他甚至沒有去看高源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只是低頭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葉末子,然後輕輕呷了一口。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仿佛也帶走了空氣中所有的焦躁。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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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陳望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了高源。

  那目光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沒有被揭穿的窘迫,更沒有被冒犯的憤怒。它就像身後的那片莽莽大山,沉靜、深遠,仿佛能吞噬一切探尋。

  「高記者,你讀過書,是個文化人。」陳望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應該知道,我們國家辦案子講的是證據。縣公安當年把那片山頭翻了個底朝天,最後的結論白紙黑字寫在卷宗里,是『意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陳望是個獵人。我懂山、懂林子、懂野獸。但我不是官,更不是法。官方的結論,我信。」

  高源的鏡片後面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他顯然不滿意這個滴水不漏的回答。

  「陳同志,我不是在質疑官方結論。我只是作為一個寫故事的人,對『人性』本身更感興趣。」高源身體微微前傾,試圖施加更大的壓力,「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恰好死在了他仇家最熟悉的地方。這裡面的『巧合』難道不值得深思嗎?」

  陳望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像冬日裡被風吹皺的湖面。

  「深思?高記者,你想深思什麼?」陳望反問,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敲在高源的心上,「你想深思是不是我陳望把他引進了陷阱,看著他被野獸撕碎,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家睡大覺?」

  高源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沒想到陳望會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地把他心裡最陰暗的那個猜測給血淋淋地擺到了桌面上!

  這一下,反倒讓他這個提問者顯得有些居心叵測了。

  王部長在一旁急得差點從板凳上跳起來。他剛想開口打圓場,卻被陳望一個平靜的眼神給制止了。

  陳望的身子也微微向前傾,那股常年在山林中與猛獸對峙而養成的、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

  「高記者,我告訴你,我想深思什麼。」

  「我在想,趙大富那樣一個在村里作威作福、把人踩在腳底下當泥捏的『土皇帝』,為什麼在事情敗露之後,放著大路不走,非要一頭扎進他最不熟悉的深山老林里?是因為他蠢嗎?不是。是因為他心裡有鬼,他怕!」

  「我在想,一個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人,在夜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狼嚎和不知名野獸的叫聲,他心裡會想什麼?他會不會慌不擇路,把每一根藤條都當成蛇,把每一片樹影都當成鬼?」

  「一個被恐懼和絕望沖昏了頭腦的人,他腳下踩的是平地還是陷阱,他還有能力分辨嗎?」

  陳望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精準地打在靶心上。他沒有回答高源的問題,他只是在描述一個獵人眼中最符合邏輯的「事實」。

  他看著臉色已經開始變化的髙源,最後說道:「山有山的規矩,人有人的死法。趙大富的死是山收了他,也是他自己選的路。至於那天我在做什麼……」

  陳望端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在家陪我婆娘,等我女兒回家吃飯。」

  他說完,便不再看高源一眼,轉頭對蘇清婉說:「天不早了,去把留給安安的飯菜熱一熱。」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高源怔怔地坐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和語言技巧,在這個山里漢子面前被擊得粉碎。對方沒有一句辯解,卻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上躥下跳、試圖用流言蜚語去撼動一座大山的小丑。

  他以為自己是來「解剖」山神的。

  結果卻被「山神」上了一堂關於敬畏和事實的課。

  良久,高源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站起身,對著陳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同志,受教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是我淺薄了。」

  王部長見狀,終於鬆了口氣,趕緊上前打圓場:「哈哈哈,高記者言重了!我們老陳就是這麼個直性子,大家說開了就好,說開了就好!」

  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當口。

  一個怯生生的、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了進來。

  「請問,陳望叔……在家嗎?」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是一雙打了補丁的解放鞋,手裡卻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裡面似乎是些山里采的蘑菇和木耳。

  村裡有人認出了他,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那不是趙大富家的那個小子嗎?」

  這聲驚呼像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油鍋。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少年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他抱著布袋子的手又緊了緊,像是要從那上面汲取一點力量。他抬起頭,迎著數十道複雜的目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對著屋檐下的陳望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他的聲音清晰,也帶著一絲絕望的決然。

  「陳望叔,」少年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我是趙大富的兒子,趙小東。我……我是來謝謝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