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我能讓它在省城裡,引起轟動?」
陳安安的聲音在溫暖的堂屋裡迴蕩,帶著一種與這個寧靜山村格格不入的、屬於現代都市的激情與自信。
陳望聞言,從那股心滿意足的溫情中回過神來,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這個一臉興奮的女兒,眉頭微微一皺。
「轟動?」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我一個山里打獵的,能引起什麼轟動?別在這裡瞎折騰,淨想些沒用的。」
在他樸素的觀念里,自己寫的這些東西,是留給家裡人的,是傳給子孫後代的,最多……也就是給村裡的後生們,留個念想,讓他們進山的時候,能少走點彎路,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拿到省城去?給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城裡人看?他們看得懂嗎?
「爸,這不是瞎折騰。」陳安安見父親不以為意,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更加興奮了。她知道,父親的格局,還停留在「守護一村一地」的獵人思維上,而她要做的,就是為他打開一扇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大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走上前,拿起那幾頁剛剛寫完的、關於如何通過觀察自然現象預測天氣的稿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通過觀察蜘蛛網的結網高度和密度,預測降雪;通過觀察地下螞蟻洞口的朝向和封閉情況,預測降雨;通過辨別不同鳥類的叫聲,判斷附近是否有蛇蟲或者大型野獸出沒……」
陳安安一邊看,一邊輕聲念了出來。她越看,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爸,您知道嗎?您寫的這些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是聞所未聞的奇談。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卻是價值千金的保命手冊!」
「什麼人?」陳望來了點興趣。
「比如說,省里的地質勘探隊。他們常年在深山老林里作業,每年都會因為天氣突變、毒蟲猛獸、或者在山裡迷路而出現傷亡。如果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有您這本書的副本,您說,能少死多少人?」
「再比如說,林業局的護林員。他們每天都要巡山,防火防盜。如果他們能學會您辨別痕跡、追蹤潛入者的本事,我們國家的森林資源,能得到多大的保護?」
「還有,那些駐紮在邊境線上的年輕戰士們!他們雖然有最精良的武器,但在複雜的山地叢林裡,他們的生存能力,可能還不如一個山裡的孩子。如果這本書能成為他們的內部教材,那對於我們國家的邊防力量,是多大的提升?」
陳安安一番話,如同連珠炮一般,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陳望的心坎上。
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女兒說的這些,他之前從未想過。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本事,就是用來打獵、養家、護村的。他從未想過,這些源自於山林的「土辦法」,竟然對國家,對那些在外面保家衛國的人,也能有這麼大的用處。
看到父親的表情有所鬆動,陳安安知道,火候到了。
她拋出了自己最核心,也是最真實的目的。
「爸,以上這些,都還只是這本書的附加價值。它最大的價值,在於它能為您,為我們這個家,打造一張最堅固的『護身符』!」
「護身符?」陳望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對!」陳安安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爸,您別忘了,那隻『黑狐』,還像毒蛇一樣盤在暗處!他有槍,有同夥,而且心狠手辣。我們不怕他,但千日防賊的道理,您比我懂。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保持警惕。」
「但是,您想一想。」陳安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充滿了誘惑力,「如果這本書出版了,而且引起了轟動。您陳望,就不再僅僅是紅旗村的陳望。您會成為全省,乃至全國聞名的『山神』,是山林生存領域的頂級專家,是為國家做出過特殊貢獻的英雄模範!」
「到了那個時候,您就成了一個公眾人物。您的安危,就不再是您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乎到政府的臉面,關乎到全省人民的目光。在這樣的情況下,那隻『狐狸』再想對您下黑手,他要掂量的,就不再是您手裡的那杆獵槍,而是他敢不敢與整個國家機器為敵!」
「他會發現,他想拔掉的,不再是一根釘子。而是一棵被所有人注視著、保護著的參天大樹!」
「這,才是真正的,讓他投鼠忌器,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的陽謀!」
寂靜。
長久的寂靜。
堂屋裡,只剩下煤油燈的火苗,在「畢剝」作響。
陳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被自己女兒的這番話,徹底震撼了。
他這一輩子,都在用獵人的方式解決問題。用陷阱,用獵槍,用拳頭。他想過如何設局,如何反殺,如何將李衛國這個雜碎,永遠地埋葬在這片深山裡。
但他從未想過,可以用這種方式,去布一個更大的局。
一個不用一槍一彈,卻能將敵人置於光天化日之下,讓他所有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的陽謀!
這丫頭……
陳望看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目光灼灼的女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這才是他陳望的種!
有他獵人的狠,更有他所不具備的、屬於新時代的智慧和格局!
「好。」許久之後,陳望的嘴裡,只吐出了這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卻重如泰山。
接下來的幾天,寫書,成了陳家最重要的「工程」。
陳望負責口述和撰寫核心內容,他將自己兩輩子的山林智慧,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蘇清婉則成了他的第一位讀者和編輯。她負責將丈夫那些過於口語化、甚至有些粗俗的「黑話」,潤色成通俗易懂的文字,並仔細地進行校對,確保沒有錯字。
女婿林浩,雖然不懂打獵,但他寫得一手好字。他負責將最終的定稿,工工整整地謄抄在稿紙上。
就連虎頭和暖暖,也成了這個項目的一員。他們負責給外公磨墨、換水,或者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外公講那些山裡的故事,聽得入了迷。
一家人,圍著一張桌子,一盞燈,為了同一個目標,齊心協力。
那種溫馨而又充滿力量的氛圍,讓陳望感覺,自己寫的不是書,而是在構築一個全世界最堅固的堡壘。
一個星期後。
一本厚達三百多頁,超過二十萬字的《山林筆記》,終於完成了。
陳安安用一塊嶄新的藍布,將這份沉甸甸的、凝聚了全家心血的稿件,仔仔細-細地包好,放進自己的背包里,如同捧著一件絕世珍寶。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特意派來的那輛吉普車,停在了陳家小院的門口,將送陳安安去縣城,再從縣城轉車去省城。
臨走前,陳安安站在車門邊,回過頭,看著前來送行的家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父親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
「爸,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她自信地一笑,揚了揚手裡的背包,「這本書,我會給它取個名字。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能記住的名字。」
她頓了頓,看著遠方那被晨霧籠罩的、巍峨連綿的群山,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叫,《山神》。」
她轉過身,正要上車,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帶著一絲好奇問道:
「爸,關於這本書,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