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告訴我,這一槍,響不響!」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幽深的一線天峽谷中,猛然炸開!
大號鹿彈裹挾著無匹的動能,狠狠地轟擊在堅硬的岩壁上。無數的碎石和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
這槍聲,在峽谷這種天然的共鳴腔中,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那已經不是槍聲了!
那簡直就像是在耳邊引爆了一顆炸雷!
懸崖上那個一直保持著獵人姿態的殺手,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一槍,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縮回了半個身子。他那雙原本充滿了戲謔和掌控感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愕和茫然。
他完全無法理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
這個老獵人,瘋了嗎?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關頭,他既不攻擊猛虎,也不反擊自己,卻對著一塊破石頭開槍?這是什麼打法?這是被嚇傻了,失心瘋了?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頭本就處在暴怒和焦躁邊緣的東北虎,被這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聾的槍聲和四濺的火星,徹底刺激到了它最原始的恐懼神經!
「嗷——!!!」
一聲充滿了驚恐和狂怒的咆哮,從它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被一根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向後一竄!它再也顧不上與陳望對峙,也顧不上思考前方的道路。在它的認知里,這個地方,這個發出巨響和火光的「兩腳獸」,都代表著極度的危險!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它調轉方向,不再試圖進入那個狹窄的峽谷,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那條唯一沒有威脅、通往後山深處、地勢更加複雜崎嶇的密林!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坦克,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一頭扎進了黑暗的林海之中,轉瞬間就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一連串被瘋狂踩踏而斷裂的樹枝和一片狼藉的雪地。
僅僅一槍。
陳望就完成了他最初的目的——將這頭失控的猛獸,驅趕回了它應該去的深山。
這就是「一槍三響」的第一響:驚虎!
但這還沒完。
懸崖上的殺手,眼看著自己志在必得的珍貴獵物,就這麼被一聲莫名其妙的槍響給嚇跑了,他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暴怒和懊惱。
他立刻重新探出身子,將槍口對準了下方那個依舊保持著開槍姿勢的陳望。
他要殺了這個壞了他好事的瘋老頭!
然而,當他的目光,通過瞄準鏡,鎖定陳望的時候,他卻發現,陳望也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硝煙和火光的映襯下,亮得嚇人。那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驚慌失措的恐懼,只有一種讓他從頭皮麻到腳底的、冰冷刺骨的嘲弄。
仿佛在說: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如同悶雷滾動的聲音,突然從懸崖的上方傳來。
殺手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一幕讓他肝膽俱裂的景象。
峽谷兩側山壁上,那些因為常年風化而變得疏鬆的岩石,以及懸崖邊緣那些被大雪壓了數月、早已不堪重負的巨大雪檐,在剛才那一聲劇烈的槍響震動下,紛紛開始鬆動、開裂、剝落!
大塊大塊的積雪和岩石,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幾十米高的懸崖上,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一場小型的雪崩,被陳望這一槍,硬生生地「轟」了出來!
「不好!」
殺手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他再也顧不上射殺陳望,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試圖躲開這滅頂之災。
但他快,雪崩更快!
奔涌而下的積雪和石塊,瞬間就將他原來潛伏的位置徹底淹沒。雖然他僥倖逃開了核心的衝擊區域,但依舊被邊緣的氣浪和碎石掀翻在地,狼狽不堪。他那杆精貴的狙擊步槍,也在翻滾中脫手,不知道掉到了哪個雪坑裡。
一槍三響的第二響:撼山!
陳望沒有去看懸崖上的狼狽景象。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算好了一切。
在槍響的同時,他沒有絲毫的停留,整個人如同狸貓一般,借著槍聲和雪崩的掩護,一頭鑽進了身旁早就看好的一道岩石縫隙之中。
他的身體,與冰冷的岩石,與黑暗的陰影,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屏住呼吸,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這就是第三響,也是最致命的一響:藏身!
一槍,驚走了猛虎,引發了雪崩,藏匿了自己。
從獵物,到獵人,身份的轉換,只在這一槍之間。
整個峽谷,被雪崩的轟鳴聲籠罩了足足有兩三分鐘,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陳望在岩石的縫隙里,靜靜地等待著。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蜘蛛,等待著落網的飛蟲。
又過了十幾分鐘。
懸崖上,那個僥倖逃過一劫的殺手,終於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他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下方被積雪和亂石堵了大半的峽谷,又瘋狂地在雪地里尋找著自己那把吃飯的傢伙。
他找不到陳望的蹤跡,也失去了猛虎的蹤影。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已經徹底失敗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連滾帶爬地開始撤離。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徹骨寒意的地方,離開那個像鬼魅一樣的老獵人。
陳望依舊沒有動。
他又等了足足半個小時,直到確認周圍再沒有任何異動,才從那道狹窄的石縫裡,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懸崖上那個殺手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然後,他走到了那片被雪崩覆蓋的區域邊緣。他的目光,在雪地里仔細地搜索著。
很快,他就在一處被翻開的雪堆旁,發現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殺手遺落的步槍,而是一個從他口袋裡掉出來的、更不起眼的小物件。
陳望走過去,彎下腰,將它從雪地里撿了起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因為氧化而顯得有些暗淡的黃銅紐扣。
是那種幾十年前,配發給邊防部隊的軍大衣上,才會有的特有款式。
陳望的目光,落在了紐扣的正面。上面,刻著一個極其簡單,卻又讓他呼吸為之一滯的圖案。
一隻狐狸的側影。
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狡猾而又兇殘的黑狐。
這個圖案,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打開了陳望記憶深處一個塵封已久的、充滿了血腥和背叛的匣子。
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一張年輕、陰鷙,總是帶著一絲假笑的臉。
一個名字,一個他以為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了那場邊境衝突中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從他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他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吹出的寒風,充滿了無盡的仇恨和凜冽的殺機。
「黑狐……李衛國……原來,是你這個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