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就這點本事?你,就只會從背後偷襲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陳望的聲音在空曠的峽谷入口迴蕩,帶著一絲沙啞,更帶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霸氣。
東北虎似乎聽懂了這語言中的輕蔑,它喉嚨里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威嚇聲,龐大的身軀微微下伏,肌肉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巨弓,隨時可能彈出,發動雷霆萬鈞的第二次攻擊。
陳望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手中的獵槍穩如磐-石,槍口始終鎖定著猛虎的頭顱。他的眼神,也同樣冰冷,像兩把出鞘的利刃,直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獸瞳。
這是一場意志的較量。
比的,是誰先露出破綻,是誰先感到畏懼。
陳望的腦子,在這一刻,清明到了極點。他知道,自己手裡的這杆老獵槍,裝填的是對付野豬、黑熊的大號鹿彈。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槍轟開頭顱,將這頭畜生當場擊斃。
但他不能。
殺了它,麻煩比不殺它更大。
所以,他要做的,是在不激化矛盾的前提下,讓這頭畜生自己感到害怕,自己選擇退去。
他緩緩地,將自己的身體重心,又降低了一分。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更像一棵紮根在大地上的老松,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動搖。
時間,在這一人一虎的對峙中,仿佛凝固了。
風聲,雪聲,似乎都消失了。陳望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能聽到猛虎喉嚨里那壓抑的、如同悶雷滾動的咆哮。
猛虎的耐心,顯然不如陳望。
它開始焦躁地來回踱步,粗大的尾巴,像一根鋼鞭,在身後不耐煩地掃來掃去,將地上的積雪,抽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它的目光,在陳望和陳望身後那個狹窄的峽谷入口之間,來回移動。
它在猶豫。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兩腳獸」不好惹。那杆黑洞洞的鐵管子,讓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脅。但身後那個峽谷,又讓它覺得,是逃離這片陌生區域的唯一出路。
陳望捕捉到了它眼神中的這一絲猶豫。
機會來了。
他要做的,就是給這頭畜生,一個台階下。
他保持著持槍的姿勢,身體卻開始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側方平移。他要讓開通往峽谷的道路。
他用行動,向這頭猛虎傳遞一個信息:我不想和你打。這條路,我讓給你。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動作。在頂級捕食者面前,任何的移動,都可能被視為示弱或者挑釁,從而引來瘋狂的攻擊。
陳望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胸口的傷,在冰冷的空氣中,疼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反覆切割。
但他依舊穩穩地移動著。
一步,兩步,三步。
他終於將通往峽谷的入口,完全讓了出來。
那頭東北虎停下了踱步。它歪著巨大的頭顱,似乎在理解陳望的意圖。它那雙暴虐的獸瞳里,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困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絲的時候。
陳望的耳朵,猛地一動!
他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異響。
是從……頭頂傳來的!
那聲音,像是有一粒被踩松的石子,從幾十米高的懸崖上,滾落下來,掉在雪地里,發出的微不可察的「噗」的一聲。
如果是普通人,絕對會忽略掉這個聲音。
但陳望不會。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的目光,閃電般地從猛虎的身上移開,猛地向上抬起!
峽谷上方,是陡峭的懸崖。懸崖的邊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與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就在那片灰白的背景中,陳望看到了一個黑點。
一個匍匐在懸崖邊緣,幾乎與岩石和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的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頭上戴著防寒面罩,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他的手裡,端著一桿同樣被白色布條纏繞的步槍。槍管的前端,還裝著一個黑色的、圓筒狀的東西。
狙擊步槍!還有消音器!
那伙「賊」!
他們沒有逃跑!他們竟然一直跟在後面!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去對付這頭猛我。他們把這個最危險的活,扔給了自己!他們把自己,當成了引誘猛虎的誘餌,當成了消耗猛虎體力的獵犬!
他們要等的,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一個自己和猛虎兩敗俱傷,或者對峙僵持,都無法分神的機會!
他們要坐收漁翁之利!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划過陳望的腦海。
一股被利用、被算計的滔天怒火,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他上當了!
他竟然成了這些雜碎手裡的棋子!
「黃雀在後……」陳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懸崖上的人影,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已經暴露。他不再隱藏,緩緩地抬起了槍口。
那黑洞洞的槍口,在陳望的視野里,慢慢地移動著。
一個讓陳望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問題,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個槍口,到底是對準了下面的東北虎?
還是……對準了自己?
或者說,在他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這頭東北虎,都只是他槍口下的獵物,唯一的區別,只是先打哪一個而已。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三方對峙的致命死局!
前面,是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虎。
頭頂,是手持利器、陰險毒辣的殺手。
而他自己,正好處在這兩個致命威脅的中間,腹背受敵,避無可避!
陳望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傷,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又開始向外滲血。他握著獵槍的手,因為用力過猛,指節已經開始泛起青白色。
他這一生,經歷過無數的生死險境。雪夜屠狼,孤身斗熊,與邊境的亡命徒真刀真槍地幹過仗。但沒有任何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覺到如此的憋屈,如此的憤怒!
他抬起頭,迎著懸崖上那雙充滿了戲謔和殘忍的眼睛,又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面前這頭同樣被當作了獵物的、迷惑不解的東北虎。
一個瘋狂到了極點的念頭,在他的心中,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
你們不是想當黃雀嗎?
你們不是想看鷸蚌相爭嗎?
好!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引火燒身!
陳望的臉上,那股子滔天的怒火,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懸崖上的殺手都感到心底發毛的、詭異的笑容。
他動了。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猛地將手中的獵槍,調轉了槍口。
他沒有對準猛虎,更沒有對準懸崖上的殺手。
他對著身旁那堅硬如鐵的峽谷岩壁,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他對著那空無一物的岩壁,問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畜生!你告訴我,這一槍,響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