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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以身為餌!風雪中的奪命狂奔

  「我知道你聽得見。來吧。別去找那些手無寸鐵的羔羊。你的對手,在這裡。讓我看看,你這山大王,到底有多少斤兩!」

  陳望的聲音被風雪撕扯得粉碎,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精準地扎向了黑暗的密林深處。

  他沒有停留在原地等待。在發出挑戰之後,他立刻動了起來。

  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拖著那半隻鮮血淋漓的兔子,開始在這片山林里,用一種看似毫無規律,實則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的方式,快速移動。

  他的身體,就是最醒目的誘餌。

  他的氣味,他留下的血跡,他發出的聲音,都在向那頭被激怒的猛獸,傳遞著一個清晰無比的信號:這裡有一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正在侵犯你的新領地,正在挑釁你的無上權威。

  陳望的心,在這一刻,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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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一個非人的境界。他能感覺到風從哪個方向吹來,能感覺到雪花落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能聽到百米之外,一隻雪鼠在雪下打洞的微弱聲響。

  他整個人,都與這座山,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跑得不快,但極有節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與腳步的起落完美配合,最大限度地節省著體力。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地記錄著周圍的一切地形地貌。

  哪裡的山坡最陡,可以用來拉開距離。

  哪裡的樹林最密,可以用來隱蔽身形。

  哪裡的山澗最寬,可以用來作為天然的屏障。

  這些信息,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地組合成一張活的、立體的三維地圖。他今晚要做的,不僅僅是把這頭猛虎引開,他還要利用這片他熟悉得像自己手掌紋路一樣的山林,徹底地馴服這頭畜生的野性,讓它從心底里感到畏懼,最終把它「請」回到它應該去的地方。

  大約跑了十幾分鐘後。

  陳望的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

  在他身後大約三百米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那不是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而是一個沉重的物體,在快速移動中,踩碎了一塊岩石上的薄冰。

  來了。

  那個龐然大物,跟上來了。

  陳望沒有回頭,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改變。他只是在經過一棵巨大的紅松時,看似不經意地,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了一眼。

  在雪地與黑暗的交界處,一個巨大、模糊,帶著一身斑斕色彩的影子,一閃而過。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卻像一座移動的大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陳望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一瞬,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追逐,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猛地改變了方向,不再走相對平緩的山坡,而是一頭扎進了一片布滿了巨大岩石和陡峭斷崖的亂石區。

  這裡的地形極其複雜,積雪下面,到處都是尖銳的石頭和深淺不一的溝壑,一不小心,就會崴了腳,甚至摔斷腿。

  但對於陳幕來說,這裡卻像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他的雙腳,像裝了彈簧一樣,在那些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岩石上,快速而又精準地跳躍著。他的身體,時而舒展,時而蜷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協調性,在那些狹窄的石縫間穿梭。

  他身後的那個龐然大物,顯然被這複雜的地形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它的體型太大了,力量也太強了,在這種需要精細操作的地方,反而成了它的劣勢。陳望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的一陣陣岩石被利爪刮擦的刺耳聲響,以及那畜生因為無法順利通過而發出的、越來越不耐煩的低沉咆哮。

  陳望成功地拉開了一些距離。

  但他沒有絲毫的鬆懈。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旦離開了這片亂石區,到了開闊地,那畜生恐怖的速度和爆發力,會在瞬間將這點優勢撕得粉碎。

  他必須不停地給它製造麻煩,消耗它的耐心,消磨它的意志。

  在穿過亂石區後,陳望立刻又衝上了一道長滿了低矮灌木的陡坡。這裡的灌木叢,被大雪壓得東倒西歪,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宮。

  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灌木叢的縫隙里鑽來鑽去。而那頭猛虎,則只能用它那蠻橫的身體,硬生生地將那些擋路的灌木撞斷、碾碎,發出一陣陣「噼里啪啦」的爆響。

  它的速度,再一次被有效地遏制住了。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憤怒和挫敗感的咆哮,在陳望的身後炸響。

  那畜生,終於被徹底惹毛了。

  陳望能感覺到,身後那股子殺氣,已經濃烈到了如同實質的地步。

  他不敢再有任何的停留和炫技。他知道,一頭被逼到極限的猛虎,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猛地加速,衝出了這片灌木叢。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地。雪地的盡頭,是一個他早就計劃好的地方——一線天。

  那是一條被山體擠壓形成的、極其狹窄的峽谷,最窄的地方,僅僅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

  只要能進入那裡,他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並且可以利用那裡的地形,徹底將這頭猛獸甩開,引導它走向通往後山深處的另一條路。

  勝利,就在眼前!

  陳望將身體的潛能,壓榨到了極限。他的肺部,像一個破舊的風箱,火辣辣地疼。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不敢停。

  近了,更近了!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那個如同山洞一般的峽谷入口,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陳望的一隻腳,即將踏入峽谷入口的那一剎那。

  他身側的密林里,毫無徵兆地,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大影子,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般,猛地撲了出來!

  快!

  快到了極致!

  沒有咆哮,沒有預警,只有一股腥臭的狂風,和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閃爍著寒光的利爪!

  這畜生,竟然沒有從正面追擊,而是利用他的思維慣性,繞了一個大圈,從側面發動了這致命的絕殺一擊!

  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陳望,在影子出現的那一瞬間,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的大腦,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的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替他做出了唯一的反應。

  他猛地將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以一個鐵板橋的姿勢,硬生生地向後倒去!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

  那蒲扇般巨大的虎爪,幾乎是貼著他的胸膛掃了過去,將他胸前那件厚實的皮襖,劃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幾滴溫熱的血珠,從傷口處飛濺出來,灑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陳望借著後仰的力道,在雪地里狼狽地滾了兩圈,拉開了與猛虎的距離。

  他迅速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的獵槍,穩穩地端平,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前方那個緩緩轉過身的龐然大物。

  一人一虎,在這風雪交加的峽谷入口,相距不過五步,正式對峙。

  那頭東北虎的身軀,比陳望想像的還要龐大。它站起來,幾乎有半人高,一身油光水滑的黃黑條紋,在雪光的映襯下,充滿了力量和美感。它的頭顱巨大,一雙銅鈴般的黃色獸瞳,燃燒著冰冷而又殘暴的火焰,死死地鎖定著陳望。

  它的嘴邊,沾著馬鹿的血跡,粗壯的犬齒,在張合間,閃爍著森白的寒光。

  陳望能看到,在它的左前腿上,有一處皮肉外翻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周圍的毛髮都凝結在了一起。那裡,就是被軍用步槍子彈擊中的地方。

  陳望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傷口處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劇痛。但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頭猛虎的眼睛。

  他從那雙獸瞳里,看到了飢餓,看到了憤怒,看到了暴虐,也看到了一絲……困惑。

  它似乎不明白,眼前這個渺小的「兩腳獸」,為什麼在面對自己的致命一擊後,非但沒有嚇得屁滾尿流,反而敢用那種充滿了侵略性的眼神,與自己對視。

  陳望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獵槍的槍口,抬高了半分。

  他看著眼前這頭山林之王,看著這個因為人類的貪婪和愚蠢而被逼到絕境的美麗生物,他的心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一絲淡淡的憐憫。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微黃的牙齒,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對著那頭猛虎,緩緩地開口問道:「畜生,就這點本事?你,就只會從背後偷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