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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冬至夜宴!門外響起的低吼

  「爸,您……有幾成把握?」

  陳安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

  陳望沒有抬頭,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沒有停頓分毫。他正用一根細長的通條,裹著一小塊浸了槍油的棉布,反覆通擦著兩根烏黑的槍管。燈光下,槍管內壁的膛線反射出螺旋狀的幽光。

  「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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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嘴裡吐出兩個字,平靜,篤定,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死,我活。」

  這五個字,像五把冰冷的錐子,瞬間釘進了陳安安的心裡。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複雜的分析,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叢林法則。這不是一場較量,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狩獵。而她的父親,是這片山林里最頂尖的獵人。

  陳安安張了張嘴,所有勸說的話語都被這五個字堵了回去。她默默地退回裡屋,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色陰沉,似乎又在醞釀著一場大雪。

  但這一天,是冬至。在北方,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

  籠罩在村子上空的緊張氣氛,似乎被這個重要的節氣沖淡了不少。一大早,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炊煙,空氣中開始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蘇清婉起得很早,她像是完全忘記了村里遭賊的事,也忘記了丈夫即將面臨的危險。她拿出家裡最好的白面,又從地窖里拎出半顆大白菜和一塊去年冬天醃的野豬肉,準備包一頓熱熱鬧騰的餃子。

  「過節,就得有過節的樣子。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肚子再說。」蘇清婉一邊和面,一邊對幫忙燒火的陳安安說。

  陳安安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母親這不是沒心沒肺,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支持著父親。一個家,男人在外面頂天立地,女人就在家裡穩住後方。哪怕天要塌下來,家裡的這口鍋,這灶里的火,都不能冷。

  陳望也像是把那個潛藏的威脅拋到了腦後。

  他沒有再擦槍,也沒有進山,而是搬出了院子裡那盤沉重的石磨。

  「虎頭,過來。」他招呼著孫子,「今天讓你見識見識,咱們吃的面,是怎麼來的。」

  他教虎頭如何將干玉米粒一勺一勺地放進石磨的磨眼裡,然後扶著他的小手,推著沉重的磨盤,一圈一圈地轉動。

  「嘎吱……嘎吱……」

  石磨發出了古老而又沉悶的聲響。金黃色的玉米粉,帶著粗糲的顆粒感,從磨盤的縫隙里緩緩流出,匯聚在下面的簸箕里。

  「外公,這個好慢啊!比我們家樓下超市里賣的慢多了!」虎頭推了幾圈就累得氣喘吁吁。

  「慢,才有味道。」陳望扶著磨杆,穩穩地推動著,「你吃的每一口飯,都是這麼一圈一圈磨出來的。你得知道它來得多不容易,吃的時候,才不會浪費。」

  林浩這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城市精英,也好奇地湊上來,嘗試著推了幾圈,結果累得滿頭大汗,動作還笨拙得惹人發笑。

  院子裡,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中午,蘇清婉用虎頭昨天抓來的那隻兔子,配上秋天曬乾的榛蘑,燉了一大鍋香氣撲鼻的兔肉。

  到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桌子中間擺著幾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有白菜豬肉餡的,也有用野菜和雞蛋做的素餡。那鍋兔肉燉得爛熟,肉香混合著蘑菇的鮮香,饞得兩個小傢伙口水直流。

  窗外,北風呼嘯,雪花又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這麼齊整地坐在一起過冬至了。」蘇清一婉端起酒杯,杯子裡是溫過的黃酒,她滿臉笑意,「咱們一起喝一個。」

  「好!」

  一家人舉起杯子,輕輕地碰在一起。

  林浩喝了一口辛辣的黃酒,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看著眼前這粗茶淡飯,卻比他在任何一家五星級酒店吃的山珍海味都覺得香甜。他由衷地對陳望說:「爸,我以前總覺得,人活著就該往高處走,去大城市,賺更多的錢。這次回來我才明白,像您這樣活,才叫真的活明白了。」

  陳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夾了一塊兔腿肉放進虎頭碗裡。

  虎頭吃得滿嘴是油,他一邊嚼著自己「親手」打來的獵物,一邊挺著小胸脯,大聲宣布:「我以後也要當個像外公一樣厲害的獵人!保護外婆,保護媽媽,保護妹妹,還有……保護爸爸!」

  童言無忌,惹得滿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

  陳安安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看著父母鬢角的白髮,看著丈夫憨厚的笑容,看著一雙兒女天真可愛的臉龐,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寧。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那個潛藏在深山裡的危險,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都還是這麼美好。

  這或許是她這輩子,過得最溫暖,也最踏實的一個冬至。

  就在一家人的笑聲達到頂點的時候。

  一直趴在門邊打盹的黑子,毫無徵兆地,猛地站了起來。

  它龐大的身軀繃得像一塊石頭,耳朵緊緊地貼著腦後,一雙黃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的窗外。喉嚨的深處,發出一陣壓抑的、如同拉風箱般的低沉嘶吼。

  「嗚……嗚……」

  那不是面對普通野獸時的警告,而是一種夾雜著極度警惕和致命威脅的咆哮。

  屋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蘇清婉臉上的笑容凝固,她緊張地抓住了陳望的胳膊,聲音發顫:

  「老陳,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