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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山里娃的第一把槍!從製作開始

  「今天,外公就教你,怎麼做咱們山里人自己的『槍』。這可比牆上那根燒火棍,厲害多了。」

  陳望的話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在虎頭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他的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比雪地里初升的太陽還要耀眼。

  「真的嗎外公?比那杆能打老虎的槍還厲害?」

  「能不能打老虎,得看使它的人是誰。」陳望沒有直接回答,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那根從老榆樹上砍下來的枝幹,「山裡的好獵手,手裡就算只有一塊石頭,也能砸死野雞。沒本事的,給他一桿炮,他連兔子毛都摸不著。傢伙是死的,人是活的。記住了,本事在人,不在傢伙。」

  陳望沒有立刻開始製作,而是帶著虎頭,圍著這根剛砍下來的榆樹枝轉悠起來。

  「你看這裡。」陳望指著樹枝上一個不起眼的節疤,「這是它去年冬天被大雪壓過,自己長好的傷口。再看這兒,」他又指向另一處光滑的表皮,「這木頭的紋路又直又順,沒有蟲眼。這說明它長得結實,根扎得深,有勁兒。」

  他讓虎頭伸出小手,去觸摸樹枝的每一個部分,感受它的粗糙、光滑、堅硬和柔韌。

  「做弓,就像挑人一樣。不能光看長得直不直,好不好看。得看他筋骨結不結實,受沒受過挫,能不能扛事。這根樹枝,扛住了大雪,沒被蟲蛀,就是做弓的好材料。」

  陳-望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抽-出那把用了半輩子的獵刀。他沒有用斧頭,而是用這把鋒利的短刀,開始一點點地剝離樹枝表面的粗皮。

  刀刃貼著木身,發出「沙沙」的輕響,綠色的嫩皮和褐色的老皮被一層層地削去,露出裡面泛著黃白色的堅實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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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手上的功夫。力氣大了,會傷到木頭的筋骨;力氣小了,又剝不乾淨。陳望的手穩得像焊在樹枝上一樣,刀鋒過處,只留下一道光滑的平面。

  虎頭看得入了迷。他發現外公削木頭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那雙平時看起來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仿佛能看穿木頭的每一絲紋理。

  「外公,為什麼要用刀削,用斧頭不是更快嗎?」虎頭忍不住問。

  「快?」陳望手上的動作沒停,「山裡的事,最忌諱一個『快』字。快,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就可能要命。這弓,你要用它打獵,它就是你的第二條命。你對它敷衍,它就對你敷衍。到了關鍵時候,它斷了,你的命也就沒了。」

  陳望將剝好皮的弓胎拿到火塘邊,借著燃燒的炭火慢慢地烘烤。他不斷地翻轉著弓身,讓它受熱均勻。木頭裡的水分被一點點地烤出來,發出一陣陣「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好聞的木香。

  等到弓身烤得微微發燙,變得更有韌性時,陳望把它架在兩個石塊之間,用膝蓋頂住弓胎的中心,雙手抓住兩端,緩緩用力。

  「嘎吱——」

  弓身發出一聲呻吟,被壓成一個完美的弧形。

  陳望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有五分鐘,直到弓身的弧度被徹底定型。他鬆開手,一具漂亮的弓胎就完成了。

  接下來是上弦。陳望沒有用普通的麻繩,而是拿出一段不知用什麼動物的筋鞣製而成的筋繩。這筋繩呈半透明的黃褐色,看似纖細,卻異常堅韌。

  他教虎頭如何給弓弦打上獵人專用的「活扣」,這種扣既牢固,又能在需要的時候迅速解開。

  「來,你試試。」陳望將弓和弦遞給虎頭。

  虎頭學著外公的樣子,用腳蹬住弓身,雙手拉住弓弦,憋紅了臉,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弓弦卻紋絲不動。

  「外公……我……我拉不動……」

  「拉不動就對了。」陳望接過弓,輕描淡寫地一用力,就將弓弦穩穩地掛在了弓臂兩頭的凹槽里。「等你什麼時候能給這張弓上弦了,你就算是我們山里半個男子漢了。」

  弓做好了,還有箭。

  陳望選了幾根筆直的細竹,截成虎頭手臂差不多的長度。他沒有裝上鋒利的箭頭,而是在箭的前端,用麻繩緊緊地綁上了一小塊軟木。

  「你現在要練的,是準頭,不是殺氣。什麼時候你能指哪打哪了,什麼時候再給你換鐵箭頭。」

  一切準備就緒。陳望從柴房裡抱出一個用稻草紮成的草靶子,立在院子十步開外的地方。

  他將小小的木弓和三支軟木箭交到虎頭手裡。

  「看好了,外公只教你一次。」

  陳望沒有親自示範,而是站在虎頭身後,用語言指導他。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站穩了,像樹一樣把根扎進地里。」

  「左手持弓,手臂伸直,但手肘不要鎖死。」

  「右手搭箭,扣住弓弦,把箭拉到你的嘴角邊。」

  「眼睛看著目標,但心裡不要只想著目標。你要感覺,感覺你,弓,箭,還有那個草靶子,都在一條線上。」

  虎頭按照外公的指示,笨拙地擺好了姿勢。他學著大人的樣子,眯起一隻眼睛,三點一線地瞄準。

  「外公,我瞄準了!」

  「蠢貨!誰讓你閉上一隻眼睛的?」陳望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是狼還是鷹?它們打獵的時候會閉上一隻眼嗎?兩隻眼睛都給我睜大了!用你的兩隻眼睛去看整個世界,而不是一個點!」

  虎頭被罵得一愣,只好又把兩隻眼睛都睜開。

  「放!」陳望突然下令。

  虎頭手指一松,「咻」的一聲,軟木箭搖搖晃-晃地飛了出去,在離草靶子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就一頭扎進了雪地里。

  「哈哈哈!」院門外傳來一陣鬨笑聲。是村里幾個看熱鬧的半大孩子。

  「城裡來的小少爺,連弓都拉不開!」

  「還想學打獵呢,別被兔子追著跑就不錯了!」

  虎頭的臉「唰」的一下全紅了,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羞恥。他把弓一扔,氣鼓鼓地喊道:「我不練了!」

  陳安安在屋裡聽到動靜,心疼地想出來安慰兒子。

  陳望卻一個眼神制止了她。

  他走到虎頭面前,沒有彎腰,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這點出息?別人笑你兩句,你就把傢伙扔了?要是今天在山裡,你這一箭沒射中野豬,它回頭髮了瘋朝你衝過來,你是不是也把槍一扔,哭著喊著回家找媽媽?」

  陳-望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虎頭的心上。

  「山裡的孩子,摔倒了,可以哭,可以喊疼,但必須自己爬起來。因為沒人會來扶你。你的敵人,更不會等你準備好了再來咬你。」

  陳望指著雪地里那支箭:「把它撿起來。繼續練。練到那幾個笑話你的小子不敢再笑為止。你要讓他們知道,今天你射不中,不代表明天也射不中。」

  虎頭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強忍著沒有掉下來。他默默地走到雪地里,拔出那支箭,重新回到了原地。

  他沒有再看外面的那些孩子,也沒有再理會他們的嘲笑。他的眼睛裡,只剩下了那個草靶子。

  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

  軟木箭一次又一次地脫靶。虎頭的手指被弓弦磨得通紅,肩膀也酸痛無比,但他沒有再喊一聲放棄。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十次嘗試後。

  「咻——篤!」

  一支箭,穩穩地扎在了草靶子的邊緣上。

  雖然只是邊緣,但它紮上去了!

  「哇!」院外的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呼。

  虎頭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陳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走過去,揉了揉虎頭的腦袋:「感覺怎麼樣?」

  「外公,我射中了!」虎頭興奮地跳了起來。

  「記住今天的感覺。」陳-望說道,「這才是你打出的第一『槍』。不是因為你有多准,而是因為你沒有放棄。」

  成功命中的喜悅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委屈。虎頭拿著自己的小木弓,愛不釋手地又射了好幾箭,雖然依舊是脫靶居多,但他的信心已經完全建立了起來。

  暖暖也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奶皮子遞給哥哥。她看著哥哥手裡的弓,又指了指屋裡火塘邊鋪著的那張巨大的狼皮地毯,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外公,黑子能打得過那麼大的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