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那是什麼?能打大老虎嗎?」
虎頭清脆又充滿童真的聲音在溫暖的屋子裡迴蕩,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林北辰!不許亂說話!快回來!」陳安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作為母親,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讓自己的孩子遠離一切「危險」的代名詞。槍,無疑是排在第一位的。在她看來,這杆老舊的獵槍,是屬於父親那個充滿血與火的年代的遺物,是應該被封存在記憶里的圖騰,而不是讓孫輩去觸碰的現實。
林浩也急忙起身,想把兒子拉回來。
虎頭被媽媽嚴厲的呵斥嚇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睛裡卻充滿了委屈和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外公牆上掛著的這個東西,會讓媽媽這麼緊張。
「過來。」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不是對虎頭,而是對陳安安和林浩。
陳望依舊盤腿坐在炕上,他甚至沒有看那桿槍,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女婿。
「孩子問個話,你們慌什麼?怕槍,還是怕我這個玩槍的老頭子?」
陳安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她怕的,是槍背後所代表的那種原始、野性、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活方式。她花了半輩子的時間,才從那樣的生活里掙脫出來,如今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再被吸引回去。
「爸,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
「正因為他什麼都不懂,才要教。」陳望打斷了她的話。他從炕上下來,趿拉上那雙舊布鞋,走到虎頭身邊。
他沒有立刻去拿槍,而是先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孫子平齊。
「你叫虎頭,是想讓你像小老虎一樣,膽子大,不怕事。可你看看你,被你媽吼一句,就跟個小貓似的,還怎麼打大老虎?」
虎頭被外公說得小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才不怕!我就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好,外公告訴你。」
陳望站起身,走到了牆邊。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將那杆雙筒獵槍從兩個鹿角做成的掛鉤上取了下來。
這個動作他做了幾十年,熟練得如同呼吸一般。
陳安安的心瞬間揪緊,蘇清婉也停下了手裡的毛線活,擔憂地看著這邊。
陳望沒有理會她們的緊張。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熟練地打開槍膛,將裡面的兩枚十二號鹿彈退了出來,放在了炕邊的桌子上,發出了兩聲清脆的「噹啷」聲。
然後,他把槍膛展示給虎頭看。
「看清楚,裡面是空的。現在,它就是一根燒火棍。」
陳望將槍橫了過來,一手托著槍身,一手握著槍托,遞到虎頭面前。
「你媽說得對,它很危險。這東西,能給你飯吃,也能要你的命。但它本身沒有好壞,是好是壞,看拿槍的人是什麼心。」
陳望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道理。
虎頭壯著膽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冷的槍管,又摸了摸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的胡桃木槍托。
好重。好冷。
這是虎頭對這桿槍最直觀的感受。這和他玩具箱裡那些塑料的聲光槍完全不一樣。這東西沉甸甸的,帶著一股讓他既敬畏又著迷的真實感。
「外公……我能……我能抱抱它嗎?」虎頭仰著頭,滿眼都是渴望。
「不行!」陳安安再次出聲反對。
「讓他試試。」陳望卻出人意料地同意了。
他握著槍身,將槍托的一端遞給虎頭。虎頭學著外公的樣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將這杆比他胳膊還長的獵槍抱在了懷裡,整個人被墜得一個踉蹌。
陳望的手始終沒有離開槍身,穩穩地托著,確保萬無一失。
「重不重?」
「重!」虎頭漲紅了臉,咬著牙回答。
「重就對了。」陳望將槍從他懷裡拿回來,重新掛回牆上。「等你什麼時候能把它當根木棍一樣輕鬆拿起來了,外公再教你怎麼用它。」
他拍了拍虎頭的腦袋,「現在,你還不夠格。等你什麼時候不尿床了,再說吧。」
一句話,把虎頭說得又羞又惱,卻又無從反駁,逗得屋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
蘇清婉拉過虎頭的手,慈愛地給他擦了擦臉上的灰:「你外公逗你呢。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天天想著摸槍。來,跟外婆去拿點心吃,剛出鍋的奶皮子,香著呢。」
晚上,孩子們都睡著了。
陳安安幫著母親收拾碗筷,還是忍不住開口:「媽,爸他怎麼能讓虎頭碰槍呢?太危險了。」
蘇清婉將洗好的碗放進碗櫃,嘆了口氣:「安安,你爸的心思,媽懂。堵不如疏。你越是把它當成洪水猛獸,孩子心裡就越好奇。讓他親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它的重量,知道自己根本使不動它,這份好奇心自然就淡了。你爸是在教他敬畏,不是在教他玩火。」
陳安安沉默了。她知道母親說的有道理。
裡屋的土炕上,陳望正借著昏黃的煤油燈,用一把小刀削著什麼。
林浩坐在旁邊,有些坐立不安。面對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岳父,他總是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爸,集團今年的利潤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十五……東南亞那邊的橡膠林生意也步入了正軌……」
「這些事,你跟安安商量就行,不用跟我說。」陳望頭也沒抬,手裡的活計沒停。「我問你,虎頭在學校,是不是經常跟人打架?」
林浩一愣,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小孩子不懂事,就是淘氣了點。我已經跟學校老師道過歉,也賠償了對方的醫藥費……」
「淘氣?」陳望停下手中的刀,抬眼看著他,「我聽安安說,那孩子把人家體育老師的假牙都打掉了。這是淘氣?」
「這……」林浩的額頭滲出了汗。
「精力太旺盛,又沒地方使。你們把他關在幾十層高的鴿子籠里,天天對著那些發光的鐵板,不憋出毛病才怪。」陳望拿起削好的木頭看了看,似乎不太滿意,又開始修整起來。
「安安這次把他送回來,做對了。城裡那一套,教出來的是綿羊。我們老陳家的種,不能是羊,得是狼。」
林大為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敢反駁。
陳望沒再理他,繼續專注於手裡的木頭。
第二天一早,虎頭是被院子裡的犬吠聲吵醒的。他套上衣服跑到院子裡,正看見外公拿著一把斧頭,從一棵大樹上砍下一根帶著韌性的枝丫。
他好奇地湊過去:「外公,你砍樹枝幹什麼?」
陳望笑了笑,掂了掂手裡的樹枝,又看了看旁邊一捆處理好的堅韌藤條和幾根削得筆直的細木棍。
「不是答應了給你一把『槍』嗎?」
陳望將那根帶著弧度的樹枝遞到虎頭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今天,外公就教你,怎麼做咱們山里人自己的『槍』。這可比牆上那根燒火棍,厲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