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將重新修訂的《縣誌》中,專門為您開闢一章!」縣委書記的話音剛落,旁邊的隨行記者立刻舉起相機對準了陳望。
「咔嚓!咔嚓!」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望沒有擺出任何配合的姿勢,他抬手擋開一個快懟到臉上的鏡頭。那雙如同獵鷹般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縣誌》留名就免了。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山裡老頭子,不配寫進書里。」陳望叫上趴在一旁的黑子,從人群中穿過,朝著村西頭自家的老屋走去。背影在風雪中顯得孤傲而堅實。
鎮長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湊到縣委書記旁邊:「書記,這老頭脾氣一向又臭又硬,您別見怪。」
縣委書記擺了擺手,看著陳望的背影,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有真本事的人,哪個沒有幾分傲氣。他不是脾氣臭,他是真的把這片山林當成了自己的命。回去立刻組織專家編纂《山林守護者:陳望》這一篇章,無論如何,要給後人留下這個名字!」
夜幕徹底降臨。紅旗村在厚厚的積雪覆蓋下,如同一個安睡的嬰兒。陳望推開老屋的院門。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蘇清婉正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野雞燉蘑菇放在坑桌上。看到陳望帶著一身風雪回來,她快步走過去,拿過一把掃帚幫他拍打身上的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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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口聽見鞭炮響。怎麼,那幾個城裡人下山了?」蘇清婉一邊拍雪一邊問。
「下了。找到了礦,還帶走了一棵老參。縣裡說要給我在縣誌上記一筆。」陳望脫下厚重的皮衣,在木盆里洗了把臉。
蘇清婉將一塊乾淨的毛巾遞過去,笑了笑:「縣誌留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怎麼看著一點也不高興?」
「光宗耀祖是留給死人的。咱們活人,只管踏踏實實過好眼下的日子。」陳望坐在炕沿上,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浸滿肉湯的高粱米飯。
黑子趴在門口的墊子上,啃著一塊蘇清婉留給它的大棒骨,發出「咔嚓咔嚓」的咬碎聲。
屋外的寒風呼嘯,屋內的熱炕卻暖意融融。陳望兩世為人,經歷了商海沉浮、生死搏殺,此刻這粗茶淡飯帶來的安寧,比任何榮譽都讓他感到充實。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雪封山徹底切斷了紅旗村與外界的道路聯繫。陳望除了偶爾帶著黑子去後山的外圍巡視一圈,清理掉幾個外村流竄來下的捕獸夾外,大部分時間都在院子裡劈柴、磨刀,和蘇清婉一起修補那張破舊的漁網。
直到第一場春雪融化,山路上的積冰開始化成泥水的時候,這種平靜被打破了。
這天中午,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許久,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陳望老屋的院門前。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穿著軍綠色作訓服、身姿筆挺的年輕軍官。他肩章上扛著兩槓一星,少校軍銜。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陳望停下手中的斧頭。黑子猛地站起身,衝著軍官發出警告的低吠,但被陳望一個手勢壓制了下去。
少校走到院門前,摘下軍帽,極其標準地敬了一個軍禮。
「請問,是陳望陳老先生家嗎?」少校聲音洪亮,透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陳望把斧頭插在木樁上。他沒見過這個年輕人,但對方身上那股經歷過實戰的鐵血硝煙味,逃不過他的鼻子。「我是。找我有什麼事?」陳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少校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蓋著絕密鋼印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陳望面前。「陳老先生,我是省軍區特種作戰大隊的。我們部隊近期要在中俄邊境的原始森林進行一次極寒條件下的代號『獵狼』的實戰演習。」少校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演習區域的地形極為複雜,且存在大量的歷史遺留雷區和危險沼澤。」
陳望沒有接那個信封。「這跟我一個老百姓有什麼關係。演習是你們部隊的事。」
少校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張隊長回去後,向上面極力推薦了您。他說,您是整個大興安嶺最懂這座山的人。我們的先遣偵察小隊在進入腹地後,有三名隊員因為遭遇極端天氣和地形迷失了方向,失去了聯絡。」
陳望的眼皮猛地一跳。邊境原始森林,那可是真正的死亡地帶。
少校將信封打開,拿出一張軍用地圖,指著上面一個畫著紅色大叉的區域:「那是我們隊員最後發出信號的位置。上面命令,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找到他們。否則夜間零下三十度的低溫會要了他們的命。陳老先生,我代表省軍區,正式懇請您出山,擔任這次搜救行動的特別嚮導!」
一陣冷風捲起院子裡的殘雪。蘇清婉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檻上,擔憂地看著陳望。
陳望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畫著紅叉的位置。那個地方叫「死人溝」,當年抗戰時期,一整支日本關東軍的小隊進去後,連個骨頭渣子都沒剩。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老陳……」蘇清婉輕喚了一聲。
陳望抬起頭,一把抓過那張軍用地圖。「給我半個小時準備裝備。讓你的人把車開到山腳下的林場路口等我。」
少校大喜過望,再次敬禮:「是!感謝陳老!我們在路口等您!」吉普車迅速掉頭開走。
陳望轉身大步走進屋子。他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沉重的鐵皮箱。打開箱子,裡面不僅有他平時用的雙筒獵槍,還有一把嶄新的多功能軍用匕首、兩捆極地攀岩繩,以及幾枚防風信號彈。這是他早年積攢下的家底。
蘇清婉默默地走過來,幫他把幾大塊高熱量的壓縮乾糧和兩個灌滿烈性白酒的軍用水壺塞進背包里。
「這次去的地方,很兇險吧?」蘇清婉沒有阻攔,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面對迷失在山林里的年輕軍人,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陳望把獵刀綁在右腿側,穿上那件加厚的羊皮襖。「死人溝。那裡的地磁紊亂,指南針沒用。地下全是爛泥沼澤,上面蓋著雪,踩上去人就沒了。」陳望把背包背在肩上,雙手按住蘇清婉的肩膀,「但那片林子,我年輕時走過兩回。我能把他們帶出來。」
「自己千萬當心。別仗著經驗托大。家裡飯菜我熱著,等你回來吃。」蘇清婉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望點了點頭。他推開屋門,發出一聲響亮的口哨。黑子立刻從院子裡竄到他身邊,精神抖擻。一人一犬,冒著初春的料峭寒風,大步向山腳下的集合點走去。
林場路口,兩輛軍用裝甲越野車正怠速轟鳴,發動機冒出白色的蒸汽。少校和四名全副武裝、塗著迷彩的特種兵已經列隊等候。
看到陳望帶著狗出現,一名年輕的特種兵眼中閃過懷疑。
「隊長,這原始森林連我們最先進的導航儀都失效了。就靠一個老頭和一條狗,能行嗎?」特種兵壓低聲音問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