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嵐睜大了眼睛:「參?您是說,這是野山參?」張隊長和小李也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岩石標本,快步圍攏過來。
「不止是普通的野山參。」陳望頭也沒抬,手裡的鹿骨釺子沿著紅繩外圍一寸一寸地挑開黑色的腐葉層。動作極其緩慢,甚至比雕刻一塊翡翠還要小心。
「五品葉就算得上是參中極品。這株有六個分叉,也就是六品葉。俗話說,七兩為參,八兩為寶。這株參常年長在溫泉邊,吸足了地氣,年份起碼在一百五十年以上。」陳望的聲音平穩。
站在外圍的劉強眼睛頓時冒出了綠光。一百五十年的野山參!這在省城的拍賣會上,隨便叫價都是上百萬起步!對一個山村裡的混子來說,這就是一輩子吃喝不愁的巨大財富。
他湊到陳望身邊,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貪婪:「陳大爺,咱這回可是真發財了!這麼大個的老棒槌,挖出來賣給城裡的老闆,大夥平分,您拿大頭,我們拿小頭就行!」
張隊長臉色大變。作為國家科考人員,他深知這種級別的野生動植物資源屬於國家保護範疇,絕對不能私下買賣。「這位兄弟,這株野山參具有極高的科學研究價值,應該上交國家林業部門。我們不能擅自處理。」張隊長義正辭嚴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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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在手裡拋了兩下:「少拿大帽子壓人。這大山是咱們村的,山裡的東西誰挖到就是誰的。你們這幾個書呆子少管閒事。」
劉強帶來的兩個後生也握緊了手裡的木棍,隱隱成包圍之勢將張隊長三人圍在中間。在巨額財富面前,什麼恐懼都拋到了腦後。
「你們想幹什麼!」小李嚇得退後兩步。
陳望依舊蹲在地上。骨釺子一點點撥開黑土,人參的蘆頭已經露出了大半。那蘆頭一節連著一節,呈現出暗黃色的古樸質感,如同龍盤柱一般,主根粗大如嬰兒手臂,上面布滿了一圈圈細密的鐵線紋。
「我說了分給你們嗎?」陳望手裡的骨釺子停下。他站起身,將骨釺子插回腰間的皮套里,反手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寬刃獵刀。
一股冰冷的殺氣籠罩了整個盆地。劉強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他面對的仿佛不是一個老獵人,而是一頭被激怒的老虎。
陳望一步步走向劉強。雪地靴踩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劉強握著短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陳……陳大爺,我這可是為您好。您在山裡苦了一輩子,難道不想出去享清福嗎?」
「用山裡的根脈去換外面的爛錢。這種清福,我消受不起。你也消受不起。」陳望的語氣沒有起伏,「刀放下。帶著你的人,滾到那邊去站著。敢動一下,我把你腿打折扔在雪地里餵狼。」
刀光一閃。陳望手中的獵刀以極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劈在劉強手裡的短刀刀背上。「當」的一聲脆響。短刀脫手而出,遠遠落在草叢裡。
劉強捂著被震得發麻的手腕,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那兩個後生見狀,直接把棍子一扔,抱著頭蹲在岩石邊,大氣都不敢喘。
解決完麻煩,陳望重新回到人參旁蹲下。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塊乾淨的乾苔蘚和一塊紅色的綢布。挖老參是一門極其繁瑣的工藝,要保證參須的完整。一根如頭髮絲般的參須斷裂,參氣就會外泄。
整整用了一個小時。陳望將最後一點泥土撥開,雙手托著那株巨大的人參,從土坑裡小心翼翼地捧出。長達半米的主根和側須完好無損。人參表面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藥香,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陳望用乾苔蘚墊底,將人參平放在紅綢布上,熟練地包裹成一個嚴實的包裹。他站起身,將包裹遞給一旁早已經看呆了的張隊長。
「陳大叔,這……」張隊長不敢伸手去接,這東西太過貴重了。
「收好。帶回去給科研所。就說這片山林里還有這等寶貝,讓他們督促上面趕緊把保護區批下來。」陳望將包裹硬塞進張隊長的背包里,「有這東西壓陣,你們這趟也不算白跑。」
張隊長雙手緊緊抱住背包,眼眶發紅。他退後一步,立正站好,衝著陳望深深鞠了一躬。
「陳大叔!我代表省地質科考隊,代表國家的林業工作者,謝謝您!您的覺悟,比我們這些讀了半輩子書的人還要高。這株百年老參,我一定用性命擔保,親自交到國家科研所的手裡!」
趙嵐和小李也跟著鞠了一躬。他們看向陳望的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敬意。在這物慾橫流的時代,面對價值連城的財富,能做到毫不心動、無私奉獻的人,屈指可數。
陳望擺了擺手。「收起你們那一套。挖完了石頭,拿好東西,趁天沒黑趕緊下山。今天夜裡要是再來一陣暴雪,我也救不了你們。」
張隊長連連點頭。小李迅速將裝滿稀有金屬礦石的標本盒塞進背包。
一行人開始順著另一條較為平緩的山道向山下走去。劉強和那兩個後生像鬥敗的公雞一樣跟在最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下午四點。夕陽在雪山上灑下一層金色的餘暉。
紅旗村的村口。幾輛掛著省城和縣委牌照的越野車停在打穀場上。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正在整理裝備準備進山。帶隊的是縣委書記和鎮長。
「張隊長!你們回來了!」鎮長眼尖,遠遠看到從樹林裡走出來的一行人,激動地大喊起來。
一群人呼啦啦迎了上去。張隊長緊緊握住縣委書記的手,聲音激昂:「書記!我們在山裡遇到了極其罕見的大雪崩和泥石流。如果沒有這位紅旗村的老獵戶陳望同志冒死相救,我們整個科考隊已經全軍覆沒了!不僅如此,我們在雷擊嶺成功找到了稀有金屬礦脈!更重要的是,陳望同志還發現了一株極為罕見的百年六品野山參,並且主動無償捐獻給了國家!」
縣委書記大驚失色,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喜悅。「老陳同志!」縣委書記大步走到陳望面前,雙手握住陳望粗糙的雙手,用力搖晃,「你不僅是科考隊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們整個縣的英雄!你這種保護國家資源、無私奉獻的精神,是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無數相機的閃光燈亮起,記錄下這感人的一幕。陳望眉頭微皺,他不習慣這種熱鬧的場面。他把手抽回來,將肩上的雙筒獵槍緊了緊。
「大話說少點。我把東西交上去,是想讓你們知道這片山裡有真寶貝。」陳望看著縣委書記,「把這片林子封山保護起來。誰敢再來濫砍濫伐、挖山皮,我這把槍可不長眼睛。」
縣委書記面色肅穆地立正點頭:「陳同志放心!回去我就召開常委會。大興安嶺特級生態保護區的文件,下周一定下發!為了表彰您的巨大貢獻,縣委決定,在即將重新修訂的《縣誌》中,專門為您開闢一章!」
「在即將重新修訂的《縣誌》中,專門為您開闢一章!」縣委書記的話音剛落,旁邊的隨行記者立刻舉起相機對準了陳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