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上陳大爺，別掉隊了。」張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轉身招呼著趙嵐和小李。
小李嚇得雙腿還在打顫，被劉強架著胳膊勉強站起來。剛才那場恐怖的雪崩，徹底擊碎了這群城裡專家的自負。那台小型的打孔機此刻正長眠在幾十噸重的冰雪之下。
陳望沒有順著原路返回。那條路早已被塌方的雪塊堵死。他帶著隊伍，向著山脊左側的背風坡切入。這片區域植被茂密，粗大的樟子松根系深深扎入岩石縫隙，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冰雪牢牢固定在斜坡上。
山風依舊猛烈，吹得松針發出尖銳的哨音。黑子走在最前面探路。它寬大的腳掌落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形的腳印。只要它停下腳步，把鼻子貼在雪面上嗅聞，陳望就會立刻改變方向。山裡的獵犬對地底下的危險感知，遠比最精密的儀器更敏銳。
「陳大爺，咱們現在是往哪走？」張隊長背著沉重的地質雷達背包，氣喘吁吁地問。
陳望手握一把砍山刀，將擋路的幾根帶刺的灌木劈開。「去主峰北側的雷擊嶺。你們要找的表層礦脈石，那裡多的是。」陳望腳下不停，「跟緊了。這天色不對勁，氣溫在回暖。」
張隊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氣象表，臉色大變：「陳大爺說得對！氣溫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攀升。剛才還是零下十五度，現在已經零下五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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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季的大興安嶺，氣溫驟然回暖絕不是好事。凍土層一旦開始快速解凍，混合著融化的積雪，極易形成具有毀滅性的冰泥石流。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走在隊伍中間的劉強和兩個後生早就累得滿頭大汗。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峽谷。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光禿岩壁，谷底散落著許多巨大的黑色鵝卵石。一條冰凍的小溪從谷底蜿蜒穿過。這是通往雷擊嶺的必經之路，稱為「黑風口」。
陳望停在谷口，黑子在一旁焦躁地刨著地上的積雪，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張隊長看著地圖：「只要穿過這條峽谷，再翻過一個小山頭就到了。地勢平緩，很安全。」
陳望蹲下身，用手指摳開冰面表層的一層薄雪。冰面下，原本靜止的暗流，不知何時開始以一種極其狂暴的速度流動。水流的顏色發黃，帶著大量的泥沙。
他聽到了一陣低頻的「轟隆」聲。這聲音不是從天上傳來，而是從地底深處，順著岩石的縫隙傳來。如同無數隻千軍萬馬在地下奔騰。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正是這一年的初冬，一場罕見的暖流席捲紅旗村後山。黑風口上游的一個大型冰川湖決堤，裹挾著數百萬噸的泥沙、巨石和冰塊，將整個黑風口夷為平地。
「撤！不能進峽谷！」陳望猛然站起身，轉身衝著隊伍大喊，「往兩邊的半山腰爬！立刻！馬上！」
趙嵐有些猶豫：「陳大叔，這峽谷看著挺開闊的啊。半山腰都是碎石坡，爬上去太費體力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爬上去！」陳望雙眼圓睜，那股屬於老獵王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小李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朝著右側的碎石坡衝去。劉強三人更是見識過陳望的手段，二話不說，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張隊長背著設備，咬緊牙關跟上。
就在他們剛剛爬上碎石坡不足十米高的地方。峽谷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一座大山被從中間劈開。
「轟隆隆——！」
黑風口的盡頭，一股高達十幾米的渾濁洪流咆哮著沖了出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混合著巨大的冰塊、折斷的巨木以及數噸重岩石的冰泥石流。洪流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所有障礙物全被碾成粉末。那條冰凍的小溪被這頭土黃色的巨獸吞沒。
泥漿和碎石四處飛濺。一塊卡車輪胎大小的冰塊被洪流的衝力拋上天空，狠狠砸在張隊長剛才站立的谷口位置，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站在半山腰的考察隊員們眼睜睜看著這毀滅性的一幕。趙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石堆上，雙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聲。如果不是陳望強行逼著他們上山，他們現在已經被捲入泥漿之中。
洪流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才減弱。原本寬闊平坦的峽谷，此刻被泥沙和亂石徹底填平，地形發生了永久性的改變。
陳望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看著下方。
「陳大叔……」張隊長走到陳望身邊，聲音發抖，「您救了我們兩次。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可怕的地質災害。您的經驗，太寶貴了。」
「別急著謝。路沒了。」陳望抬起頭，看向頭頂上方更為陡峭的懸崖。
黑風口被堵死，原定的路線徹底報廢。他們現在被困在半山腰。
「那我們怎麼辦？儀器快沒電了。如果天黑前找不到礦脈層，我們這次任務就徹底失敗了。」張隊長焦急地看著電子屏幕上閃爍的低電量警報。
陳望將背上的獵槍調整了一下位置。「跟緊我。從這道懸崖攀過去，有一條老參客走的採藥道。那裡也能通向雷擊嶺。」陳望抓住一根粗大的藤蔓，用力拽了拽，確認堅固後，第一個向上攀爬。
眾人沿著陡峭的崖壁，在陳望的帶領下艱難前行。每一個落腳點，陳望都會提前用砍山刀敲擊測試，確保沒有鬆動的岩石。
經過兩個小時的極限攀爬，他們翻越了懸崖，來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坳里。這裡的地形奇特。四周是高聳的岩壁，中間形成了一個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幾股冒著熱氣的溫泉從地縫裡滲出，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潭。
「陳大爺，這地方真暖和！」劉強一屁股坐在溫泉旁一塊乾爽的石頭上，大口喘氣。
張隊長興奮地拿出地質雷達探測儀。儀器的指針劇烈跳動，發出急促的滴滴聲。「找到了！這裡的磁場反應異常強烈。礦脈的外露層就在這盆地下面！」張隊長激動地招呼小李，「快！把標本採集盒拿出來。我們發財了……不，是國家發財了！」
陳望沒有湊過去看他們挖石頭。他沿著水潭邊緣走動。溫泉散發出的熱氣讓這裡的積雪完全融化，露出了一大片黑色肥沃的腐殖土。
他的目光被一處岩石縫隙吸引。黑子跑過去，在那縫隙前停下，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咽聲。
陳望走上前，用隨身攜帶的一根骨釺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岩石縫隙外層的一叢枯萎的野草。一株植物出現在視線中。那植物的葉子雖然已經乾枯萎縮，但莖幹粗壯。最頂端，掛著一串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漿果。
「六品葉。」陳望低聲念出三個字。
張隊長聽到聲音，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頭看過來。
陳望從貼身的內口袋裡扯出一根紅色的棉線，打了一個活結，套在那株植物的莖幹上。「山裡的老規矩。見著大貨，先得用紅繩鎖住，防著參精遁地跑了。」陳望將骨釺子抵在距離植物根部半尺遠的泥土上。
趙嵐好奇地走近，睜大了眼睛：「參？您是說，這是野山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