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一趟老黑頭家,得弄條看門的狗。」
陳望把那條洗得發白的毛巾掛回木架上,外頭的風雪拍打著窗戶紙,發出沙沙的聲響。蘇清婉把壁爐里的火撥旺了些,火光映照在兩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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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頭?他手裡那些獵狗不是前幾年都老死了嗎?」蘇清婉把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遞給陳望。
「老的死了,小的還活著。」陳望接過紅薯,掰開一半,香甜的熱氣冒了出來,「老黑頭前陣子托人給我帶過口信,說當年救過我命的那條母獵犬,留了個帶狼血的種。一直養在山裡的狗場。脾氣太烈,沒人訓得服。正好,這院子缺的就是這種硬骨頭。」
第二天一早,風雪停了,天空藍得透亮。陳望開著吉普車,沿著被積雪覆蓋的林場土路,開往三十里外的黑熊溝。
老黑頭的狗場建在一個廢棄的伐木場裡。幾百根粗大的圓木圍成一圈高高的柵欄。陳望剛把車停下,院子裡就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狗吠聲。幾十條不同品種的獵狗在鐵籠子裡狂躁地撞擊著欄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狗騷味和血腥味。
一個穿著破棉襖、戴著獨眼罩的乾瘦老頭正拿著大鐵勺給狗槽里添雜碎。看到陳望下車,老頭把鐵勺一扔,大笑著迎了上來。
「陳哥!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來了!我還以為你在城裡當大老闆,早把這山裡的營生忘了!」老黑頭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陳望的肩膀。
陳望握住他那隻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老闆早不幹了。現在回林子裡享清福。帶我去看看你說的那條狗。」
老黑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指了指伐木場最深處那個用雙層鐵絲網單獨隔離出來的籠子。「去可以,但陳哥你得當心。這小畜生這幾個月咬傷了我三個夥計。要不是看在它是當年老青母留的種,我早把它一槍崩了。」
兩人走到那個獨立的鐵籠前。籠子裡沒有稻草,只有一塊冷硬的水泥地。角落裡,趴著一團黑灰色的巨大身影。
這狗體型比普通的德牧還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壯得像小牛犢。它的皮毛呈現出粗糙的暗灰色,只有脖頸處有一圈炸立的狼毫。聽到腳步聲,它沒有像其他狗那樣狂吠,而是緩緩站起身,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引擎般的轟鳴。
一雙黃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望,眼神里透著原始的野性、警惕,以及嗜血的凶光。
這哪裡是狗,這分明是一頭裝在籠子裡的狼。
旁邊幾個狗場的夥計手裡拿著粗大的木棍,緊張地靠攏過來。其中一個臉上還有新抓痕的小伙子勸道:「大叔,您別靠太近。這傢伙護食得很,除了扔生肉進去,平時誰敢開門它就咬誰。」
陳望沒有理會夥計的警告。他把皮手套摘下塞進口袋,走到鐵絲網前,隔著網眼看著那雙黃綠色的眼睛。
「打開。」陳望對老黑頭下令。
老黑頭獨眼一瞪:「陳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小畜生真會下死口!」
「打開。」陳望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老黑頭嘆了口氣,從腰間摸出一串生鏽的鑰匙,把鐵絲網門上的掛鎖打開。鎖頭剛落地,幾個夥計嚇得連連後退,舉起木棍準備防身。
鐵門被拉開。半狼犬低吼一聲,四爪抓地,猛地向前竄出。巨大的身軀猶如一發黑色的炮彈,帶著腥風直接撲向擋在門口的陳望。那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奔陳望的喉嚨而去。
速度太快了,連老黑頭都來不及出聲提醒。
陳望站在原地,雙腳如生根般紋絲不動。在半狼犬撲到身前的毫秒之間,他上半身突然向左側閃過半尺。半狼犬的利齒擦著陳望的夾克衣領咬空。
不等它落地調整姿態,陳望伸出右手,精準地捏住了它脖頸後方最厚實的那塊軟肉。這是犬科動物致命的弱點。陳望右臂青筋暴起,憑藉著常年在山林中搏殺磨鍊出的巨力,竟然單手將這頭近百斤的半狼犬硬生生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半狼犬拼命掙扎,四肢鋒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它扭動著脖子想要反咬陳望的手臂,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咆哮。
陳望沒有使用武器,他左膝順勢壓在半狼犬的脊背上,將它的身軀徹底壓死。右手保持著鉗制,身體前傾,將自己的臉湊到距離半狼犬雙眼只有兩寸的地方。
一人一犬,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上對視。
陳望的眼神里沒有殺氣,只有絕對的壓制。那是一種比狼王更加純粹的統治力,是在生與死的邊緣無數次遊走後沉澱下來的野獸法則。
半狼犬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喉嚨里的咆哮逐漸變成了委屈的嗚咽。它那雙黃綠色的眼睛裡的凶光慢慢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臣服。它停止了掙扎,將肚皮貼在地面上,尾巴夾到了後腿中間。
它認輸了。在純粹的力量和氣勢面前,野獸比人類更懂的低頭。
周圍的夥計看得目瞪口呆。就連老黑頭也驚得半天合不攏嘴,手裡的鑰匙串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陳望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土。半狼犬乖巧地爬起來,沒有逃跑,反而主動用頭去蹭陳望沾滿泥土的皮靴。
「這狗,我要了。」陳望拍了拍半狼犬碩大的腦袋。
老黑頭回過神來,連連豎起大拇指:「陳哥,你是真神了。這畜生以後就跟你姓了。要錢沒有,你拿兩瓶好酒來換就行。」
半小時後,陳望帶著這頭被重新命名為「黑子」的半狼犬,開車回到了老屋。黑子一進院子,就占據了正對著大門的那塊空地,像個久經沙場的衛兵,威風凜凜地趴在雪地里。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豎直的耳朵。
蘇清婉端著一盆碎肉骨頭放在黑子面前。黑子看了一眼陳望,得到陳望點頭許可後,才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
「這下,那些包山的阿貓阿狗再想半夜摸進來,可就得先問問黑子的牙口了。」蘇清婉滿意地看著這條護院猛犬。
夜色再次降臨。老屋裡爐火燒得正旺。
門外的雪地上,黑子正在啃咬最後一塊骨頭。突然,它停下了動作,抬起頭,雙耳豎成天線,黃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院門外通往後山的那條漆黑小徑。
它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壓抑的低聲呼嚕,毛髮瞬間炸立,這不是對付普通打手的警告,這是面對極其危險的同類才會有的備戰姿態。
陳望放下手裡的茶杯,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看向外面。小徑深處,沒有打手的手電筒光,只有兩團綠瑩瑩的鬼火,在雪地的反射下閃爍不定。那是大型食肉動物的眼睛。
蘇清婉走到他身後,順著目光看去。
「老陳,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