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咱倆去一趟鎮上。」
蘇清婉把鍋蓋掀開,熱氣升騰,模糊了她的臉。她把切好的幾塊帶骨野豬肉倒進鍋里,拿著大鐵勺攪動了兩下,「大雪馬上就要封山了,家裡的鹽不夠了。再說,這幫人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把地窖填滿,做好長時間不出門的準備。」
陳望把那把生鏽的斧頭從門框上拔下來,扔回柴房。他走到灶台前,烤著凍僵的雙手:「不僅是鹽。火柴、煤油、麵粉,還有過冬的烈酒,都得多備。這片林子不會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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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雪停了。夫妻倆開著那輛黑色老吉普,順著盤山公路往鎮上開。路面結了一層厚厚的暗冰,陳望車開得極穩,輪胎上綁著的防滑鏈在冰面上咬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鎮上的集市設在一條長長的街道上。此時正是趕集的時候,兩邊擺滿了賣凍梨、賣山貨、賣布匹的小攤。裹著棉襖的鎮民在攤位間穿梭,哈氣成霜。
陳望把車停在集市外的空地上,和蘇清婉一前一後走進人群。
兩人直奔集市最大的那家糧油鋪。糧油鋪老闆姓趙,是個精瘦的矮個子,一雙小眼睛透著精明。這家鋪子仗著貨源足,平日裡缺斤短兩的事沒少干,尤其是到了大雪封山前夕,更是坐地起價。
「趙老闆,來五袋白面,十斤大粒鹽,兩桶散裝煤油。」陳望把一張清單拍在木櫃檯上。
趙老闆正嗑著瓜子,翻起眼皮看了一眼陳望和蘇清婉的穿著,見他們雖然穿得厚實,但衣服式樣都是好幾年前的老款,心裡立刻把他們歸為了山里下來的窮獵戶。
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用抹布隨意擦了擦櫃檯:「白面一袋五十,大粒鹽一斤五塊,煤油一桶一百。一共四百五。先交錢,後拿貨。」
蘇清婉眉頭皺起:「大前天麵粉才三十一袋,鹽一斤兩塊。你這漲價也漲得太離譜了吧?物價局的規定你都不管了?」
「大姐,嫌貴你去別家買去。」趙老闆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馬上大雪封山送不進貨,整個鎮上就我這有糧食。你不買,有的是人排隊買。規矩是我定的,愛買不買。」
陳望沒有動怒。他看著趙老闆背後碼放整齊的那些麵粉袋子,每一袋底下都滲出點點白色的粉末,空氣中除了麥香,還有一股極淡的發霉味道。這是陳糧翻新摻了滑石粉的次品。
「四百五。」陳望伸手入懷,掏出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點出五張拍在櫃檯上,「不用找了。但是你拿出來的貨,必須是我親自點。」
趙老闆眼睛一亮,飛快地把錢抓在手裡,滿臉堆笑:「好說好說!來人,給這位大哥搬五袋面!」
兩個夥計從庫房裡搬出五袋麵粉,「砰」地扔在陳望腳邊。揚起的粉塵嗆得人直咳嗽。
陳望彎腰,從靴筒里拔出那把鋒利的獵刀。刀光一閃,「嗤啦」一聲,最上面那袋麵粉被從頭到尾割開一條大口子。白花花的麵粉灑了一地。
「你幹什麼!想砸場子啊!」趙老闆大驚失色,衝出櫃檯。
陳望刀尖一挑,從麵粉堆里挑出一塊核桃大小、結成硬塊的灰色疙瘩。他把那塊疙瘩扔到趙老闆腳邊,刀尖指著那些灑在地上的麵粉。
「買賣講究一個公平。五袋麵粉的錢我給了,但這面是你三年前從省城糧庫低價收來的霉變陳糧,裡頭摻了百分之十的滑石粉。這東西人吃了拉不出屎,豬吃了要脹死肚皮。」陳望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進周圍正在買東西的鎮民耳朵里。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說前天買的面怎麼蒸饅頭髮酸呢!原來是霉面!」
「這黑心腸的趙扒皮!退錢!」
幾個買過面的村民圍了上來,群情激憤。
趙老闆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陳望破口大罵:「你放屁!你個窮打獵的懂什麼!來人!把他給我打出去!」
四五個拿著木棍的夥計從後院衝出來,把陳望和蘇清婉團團圍住。
陳望上前一步,將蘇清婉護在身後。他右手反握獵刀,左手抓住最前面那個夥計揮來的木棍,用力一拉,借力打力,夥計一個狗吃屎栽在麵粉堆里。陳望順勢一腳踹在第二人的膝蓋上,骨骼脆響,那人哀嚎倒地。不到半分鐘,幾個夥計全躺在地上打滾。陳望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他走到櫃檯前,獵刀「咄」的一聲釘在木桌面上,刀柄劇烈搖晃。
「錢在你手裡,貨我不滿意。」陳望盯著趙老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現在,去把你藏在地下室里那批專供大飯店的當年新麥麵粉搬出來。少一兩,我卸你一條胳膊。」
趙老闆嚇得雙腿打顫,連連點頭:「搬!我馬上讓人搬!」
十分鐘後,五袋白淨的新麥麵粉、十斤大粒粗鹽、兩大桶煤油,還有一大箱火柴,被整整齊齊地搬到了吉普車上。圍觀的鎮民看著陳望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自動讓開一條路。
蘇清婉坐進副駕駛,清點著剛買到手的物資,還有從肉攤上買來的幾十斤臘肉和排骨。整個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透著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回去就把地窖裝滿。」陳望發動汽車,吉普車在冰雪路面上穩穩起步。
車子駛出集市,剛上盤山公路,蘇清婉看著後視鏡,眉頭皺起。
「老陳,後頭那輛沒掛牌照的麵包車,是不是從鎮上就一直跟著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