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動了老牆。」
蘇清婉裹著那件米色的厚風衣,踩著陳望踩出的腳印走進院子,正好看到蹲在牆根底下的丈夫。她快步走過去,順著陳望的視線,看清了那個被重新扒開的射擊口。
陳望站起身,拍掉皮手套上的凍土渣。他從那堆散落的青石里撿起一塊,石塊表面殘留著幾道清晰的白色劃痕。這不是野獸用爪子刨出來的,這是鐵鏟硬生生撬開留下的印記。
這間老屋背靠後山,是進山打獵的一條捷徑。平時村里人早就不來這破地方,能頂著大雪跑到這裡刨牆根的,絕對不是為了找什麼藏寶圖,而是為了探路。這個射擊口正對著屋內的土炕底,如果把這裡完全掏空,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屋子,再從院子裡直接進入後山深處。
那伙人想把這裡當成進山偷獵的秘密通道。
陳望把石頭扔回地上。他轉身走向院子角落那個半塌的柴房,翻找了一陣,找出一把生鏽的鐵鍬、一把破舊的斧頭,還有半截沾滿油污的粗麻繩。
蘇清婉沒有多問,她挽起袖子,走到屋檐下取了一個破木桶,從水缸里鑿出幾塊冰放入桶中,轉身進了裡屋準備燒水。夫妻倆的默契早已不需要多餘的言語,老獵人開始布陣,她只管打理好後勤。
陳望握住斧頭,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榆樹下,揮動斧頭劈砍那些低垂的枯枝。木屑翻飛,一根根手臂粗細的木棍被修整得筆直。他用鐵鍬在射擊口下方的凍土上刨出一個兩尺深的深坑,將削尖的木棍一根根倒插進去。尖頭朝上,形成一個簡易卻致命的防線。
隨後,他重新搬起那些青石,將它們一塊塊重新填回射擊口。這次他沒有用黃泥封堵,而是用老榆樹的樹幹作為橫樑,把粗麻繩系在橫樑上,打了一個精巧的滑動套結。只要有人從外面推開石塊,試圖鑽進來,麻繩套就會直接套住那人的脖子或者手臂,懸在半空的橫樑會借著重力直接將其吊起。
獵人抓狐狸用的絞盤套,用來抓人一樣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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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剛剛布置完畢,院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叫罵聲。
「就是這家!給我把門踹開!這破房子擋了老子包山的道,今天非把它平了不可!」
砰!
本就腐朽的木門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五六個穿著黑皮夾克的男人魚貫而入,個個手裡拎著鐵棍和鎬把。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他就是前幾日在鎮上到處宣揚要包下這片後山開發旅遊區的外地開發商,道上人稱李總。
李總一進院子,就看到站在牆根處的陳望。他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在雪地上,用手裡的鐵棍指著陳望的鼻子。
「老東西,趕緊帶著你這堆破爛滾蛋。這片山皮我已經從村委那裡包下來了。這破屋子影響規劃,今天老子帶人來強拆。你要是識相,拿兩百塊錢走人。不識相,老子把你跟這房子一塊兒平了!」
陳望靜靜地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把生了鏽的斧頭。他的眼神平淡得出奇,像是在看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後山根本不在村委可以承包的範圍內,那是大興安嶺的生態保護區。這幫人所謂的「開發」,不過是打著旅遊的幌子,明目張胆地毀林開礦、偷獵倒賣。
「村委批的條子?」陳望問,語氣聽不出一絲波動。
「廢話!白紙黑字!」李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身衝著手下揮手,「動手!給我砸!」
兩個馬仔舉起手裡的鎬把,直奔屋檐下的柱子而去。
陳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手腕翻轉,手裡的斧頭脫手而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擦著領頭馬仔的頭皮飛過,「當」的一聲巨響,深深嵌入門框的橫樑里。木屑炸開,那個馬仔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鎬把滾出老遠。
「誰敢碰這屋子一塊磚,這把斧頭下一次就不是劈在門框上了。」陳望聲音沉穩,卻透著徹骨的殺機。
李總勃然大怒,他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沒被一個山裡的老頭子嚇退過。他大吼一聲,親自提著鐵棍朝陳望撲了過去。
陳望不退反進。在李總的鐵棍砸下來的瞬間,他身子向左側微偏,鐵棍貼著他的衣服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砸落大片黃泥。陳望順勢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李總的持棍的手腕,拇指用力摁在對方手腕的穴位上。
李總慘叫一聲,手掌失去力氣,鐵棍噹啷落地。
陳望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右手向後一扯,左腿閃電般踢出,精準地踢在李總的膝彎處。李總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陳望借勢將他往牆根那個剛布置好的射擊口方向一推。
李總的身體重重撞在用來偽裝的青石上。青石崩塌,原本藏在裡面的滑動套結精準地彈射出來,死死纏住他的右臂。懸在半空的榆樹橫樑失去支撐點,轟然墜落。繩套瞬間收緊,巨大的拉力直接將李總的右臂向上猛拉,整個人被硬生生吊了起來,雙腳離地半尺,發出殺豬般的悽厲嚎叫。
「斷了!手斷了!救命啊!」李總在半空中胡亂踢打著雙腿,臉色因為極度的疼痛而憋成了紫紅色。
剩下的四個馬仔完全嚇傻了,誰也沒見過這種神乎其技的手法。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老大就被掛在牆上了。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不管他是包山的還是倒斗的,這片松樹林,我陳望守著。越界者,死。」陳望彎腰撿起地上的鐵棍,拿在手裡掂了掂,反手砸在旁邊的水缸上。水缸四分五裂,裡面的冰塊撒了一地。
四個馬仔連滾帶爬地逃出院子,連頭都不敢回。被吊在半空的李總疼得鼻涕眼淚流了滿臉,褲襠里已經滲出黃色的液體,在雪地上冒著熱氣。
陳望抽出腰間的獵刀,一刀割斷麻繩。李總重重摔在地上,抱著右臂在雪地里打滾。
「滾。」陳望吐出一個字。
李總咬著牙,連狠話都沒敢留,強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逃出了破院子。
院子恢復了平靜。陳望轉身走進屋子。蘇清婉正往灶膛里添著柴火,鍋里的熱水翻滾著白色的水泡。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
「明天咱倆去一趟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