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揚言,新規矩要是敢強壓下去,他們就集體帶著工人去街道辦鬧事!」
老張那渾厚的嗓音在會議室里炸開。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指著桌上那份被揉得不成樣子的文件。文件抬頭印著《望安集團下屬加工廠計件與廢品率掛鉤考核新規》,右下角還有兩個被黑筆畫出的大叉,顯然是分廠那邊的「傑作」。
安安目光從那份文件上掃過,沒有表現出半點慌亂。她將雙手背在身後,繞過會議桌,走到老張面前。
「拉電閘?」安安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兩下將其撕成兩半,扔進旁邊的廢紙簍里。「李叔,去財務部調江城分廠過去半年的流水明細。張叔,備車。我們現在就去江城分廠。」
老張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這位新上任的年輕CEO會大發雷霆,或者向老董事長陳望求援。但安安的動作太快,快到不給人思考的時間。
陳望依舊坐在主位上,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連頭都沒抬。他徹底把場子交了出去,連一句叮囑都懶得多說。
兩個小時後,三輛黑色轎車駛入江城市郊的加工區。這裡是望安集團在省內的重要代工基地之一,負責皮草大衣的初步裁剪和里布縫合。江城分廠的廠長叫劉大頭,早年跟在陳望後面做過些倒賣山貨的營生,靠著資歷混到了廠長的位置。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轎車剛開進廠區大門,安安就按下了車窗。廠區里靜悄悄的,三間大廠房的大門敞開,裡面的流水線停得乾乾淨淨。幾百號工人三三兩兩地聚在院子角落裡抽菸、嗑瓜子。車間牆上還掛著一條用紅紙寫的橫幅:「堅決抵制壓榨式新規,還我血汗錢」。
轎車在辦公樓前停穩。安安推開車門走下去,冷風吹動她的西裝下擺。李萬隆夾著一個厚厚的公文包跟在後面,老張快步走在最前面開路。
「劉大頭人呢?」老張拉住一個正在掃地的門衛大爺大聲問。
大爺往二樓指了指:「劉廠長在會議室打牌呢,說今天全廠放假。」
安安踩著高跟鞋,鞋跟在水泥樓梯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她沒有敲門,走到二樓盡頭的會議室門前,直接用手擰開門把手,將木門推到底。
「一對K!管上!給錢給錢!」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劉大頭穿著一件油乎乎的棉背心,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手裡攥著一把撲克牌,正衝著桌對面的三個車間主任大聲嚷嚷。桌子上散亂地堆著一疊零錢和幾個菸灰缸。
木門撞擊在牆上的聲音打斷了牌局。劉大頭轉過頭,透過煙霧看清了站在門口的安安。他把牌往桌上一扔,慢吞吞地把腿放下來。
「喲,安總大駕光臨啊。」劉大頭不陰不陽地打了聲招呼,拿過旁邊的一條毛巾擦了擦手,絲毫沒有要站起來迎接的意思。「底下人也是,怎麼也不通報一聲。我正跟幾個主任商量工人停工的事呢,愁得我是一夜沒合眼啊。」
安安走進位煙霧繚繞的屋子,反手把門重重關上。她走到劉大頭對面,從李萬隆手裡接過那個厚厚的公文包,拉開拉鏈,將幾本厚重的帳冊和報表全部倒在牌桌上,撲克牌和零錢被砸得飛了一地。
「劉廠長商量停工事宜的方式,挺特別。」安安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說說吧,拉電閘抗議新規。新規里哪一條讓劉廠長覺得是壓榨了?」
劉大頭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安總,您留過洋,懂大洋彼岸的管理那一套。但咱們這是江城,幹活的都是粗人。您那個新規矩上寫著,廢品率一旦超過百分之二,就要扣當月的基礎工資,還要按計件比例倒扣錢。這就等於拿刀割工人們的肉。我劉某人是個講義氣的,這字,我簽不了,這工,兄弟們也沒法干。」
「講義氣。好一個講義氣。」安安從那堆帳冊里抽出一本藍皮本子,翻到折了角的一頁,手指在上面點了點。「李叔,把我們剛調出來的江城分廠近半年的廢料出庫記錄,給劉廠長念念。」
李萬隆推了推眼鏡,拿出一張紙讀道:「今年三月到八月,江城分廠上報的皮料廢品率一直維持在百分之六點五。按照集團定額,超出百分之五的部分原本需要厂部自行消化,但劉廠長以機器老化為由,申請了五次廢料補貼。此外,所有廢料均由劉廠長個人指定的一家回收站低價收走,回收款項沒有進入分廠公帳。」
劉大頭臉色變了變,夾著煙的手指用力捏緊。「廢料回收本來就是廠里的福利。那些邊角料留著能幹嘛?換點錢給大夥發勞保用品,這有什麼錯?陳總當年在的時候,也默許了這種操作。」
安安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藍皮帳冊,直接砸在劉大頭胸口。劉大頭被砸得往後退了半步,剛想發作,安安的話已經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拿陳總壓我?以前的舊帳我不翻,但廢料回收站的老闆,是你小舅子這事,你想怎麼解釋?百分之六點五的廢品率,裡面有多少是真正的次品,又有多少是好皮子被你們故意剪破了當廢料倒賣,你心裡最清楚。這條蛀蟲的產業鏈,一年吸走集團多少利潤?你不是在替工人叫屈,你是新規堵了你賣廢料發財的路!」
安安的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有力。三個車間主任被這段話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了頭。
劉大頭強作鎮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血口噴人!你這是空降個官銜就來找替罪羊!好啊,既然你這麼說,這廠長我不幹了。你們自己去跟外頭那幾百號工人解釋去!我看今天這廠子不亂成一鍋粥才怪!」
他說完就要往外走。
「張叔,把門堵住。」安安冷冷地下令。
老張像一堵鐵塔一樣擋在門口,順勢將袖子卷了起來。劉大頭看這架勢,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安安沒再理會劉大頭,她轉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對著下面院子裡的幾百號工人喊話。「所有人,向辦公樓前集合!有關於發工資和新規矩的事,我現在當面跟大夥算清楚!」
安安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院子裡的工人們騷動起來,很快聚攏到了二樓窗下。
安安從李萬隆手裡拿過一隻擴音喇叭。「大夥聽好!有人告訴你們,新規是扣你們的錢。我今天把話說明白,那是騙你們的。新規明確規定,只要廢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內,計件單價在原有基礎上直接上調百分之三十!超額完成的部分,月底另有獎金。」
她把喇叭的聲音調到最大。「這半年來,你們累死累活,工資漲過嗎?沒有!因為多出來的錢,全變成了那些被故意剪破的『廢品』,進了某些人的私人口袋!我安安今天站在這裡向大家承諾,誰能把新工藝推下去,誰就是新的車間主任。至於剋扣大夥血汗錢的敗類——」
安安轉身,指著屋內的劉大頭。「李叔,報案。帶著帳本讓經濟調查科的人來查。查出一分錢貪污,就讓他坐一天的牢!」
院子裡的工人們聽完,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工人們心裡都有一本帳,誰在廠里吃拿卡要他們門清。計件單價上調百分之三十的誘惑,直接瓦解了劉大頭所謂「抗議」的基礎。
劉大頭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連夾在手指間的煙燒到了手背都沒感覺。
雷霆手段,直接斬斷了江城分廠的毒瘤。接下來的一周,安安親自帶著技術團隊駐紮在江城。她將自己帶來的新型裁剪模板推行到每一個工位上,手把手教工人怎麼減少損耗。同時,她大刀闊斧地撤換了一批中飽私囊的舊管理層,從一線技術過硬的老工人中提拔了新的廠長和主任。
這股整頓之風迅速席捲瞭望安集團旗下的所有配套加工廠。新工藝配合嚴苛但不失公平的績效考核,將整個產業鏈徹底打通。上游的面料供給和下游的成品輸出銜接得嚴絲合縫,再也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兩個月後。
深秋的寒風掃落了街道上的黃葉,望安集團的總部大樓里卻熱火朝天。各個車間的機器連軸轉,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卡車不斷駛出大門。
安安坐在CEO辦公室的老闆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李萬隆將一份裝訂精美的第三季度財務報表恭敬地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安總,報表出來了。經過這兩個月的產業鏈整合和新工藝的全面應用,我們的生產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而次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一點二。蒙蒂尼那邊的後續訂單全部滿額發貨,尾款已經結清。綜合算下來,集團這個季度的淨利潤,比去年同期翻了整整一倍。」
安安拿過報表,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紅色的總計數字,嘴角終於浮現出一個輕鬆的笑意。
「翻番只是個開始。把這份報表複印一份,送到我爸那去。讓他知道,紅旗村的釣魚竿他可以放心買了。」安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中帶著濃郁的香氣。
「好的,我馬上去辦。」李萬隆把文件夾收好,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的最裡層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安總,利潤翻番的事確實值得高興。但是,證券部半個小時前剛剛提交了一份緊急異動報告。您最好先過目一下。」李萬隆將信封推到安安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安安放下咖啡杯:「什麼異動?」
李萬隆指了指那個信封:「有五筆來歷不明的大資金,在過去三個交易日內,通過不同的海外信託帳戶,瘋狂掃了我們市面上百分之十的散股。他們在進行隱秘的惡意吸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