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剛才海關那邊扣了我們三櫃的皮料，說這批貨手續有問題，查封了！」
李萬隆的電話打進來時，陳望的筷子正停在一塊魚肉上。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平時的沉穩，帶著幾分急躁和火燒眉毛的焦灼。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餐桌上的氛圍降至冰點。
陳望把筷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聲調依舊四平八穩：「扣了？咱們望安走海關的手續，從來都是按最高標準申報的。哪方面的手續出了問題？」
「不是咱們的申報問題。」李萬隆在電話那頭呼吸急促，「這批貨是從北歐那邊發過來的頂級水貂原皮。海關那邊給的回覆是，出口方在產地證明上動了手腳，導致批文失效。貨現在全部壓在港口監管倉。最要命的是，這三櫃料子是用來做下一季高奢線成衣的。停一周，咱們整條高奢線就得面臨斷供停產的風險。」
陳望眼神收緊。北歐那邊的供應商合作了三年，一直穩如泰山。無緣無故在產地證明上動手腳，這不是工作失誤，這是存心下絆子。
他沒多問，吩咐了一句「立刻去查清供貨商那邊的變動，明天早上八點來辦公室匯報」，便掛斷了電話。
安安把碗筷放下，臉上的笑意退盡：「爸，是歐洲那邊的原皮出問題了？」
「嗯。」陳望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的戰場剛打開，別人就開始掐咱們的糧道了。做皮草生意，誰控制了原皮，誰就控制了命脈。你前腳剛拿下蒙蒂尼的三百萬大單，後腳原皮就被卡住，天下沒這麼巧的事。」
安安沉思了幾秒：「蒙蒂尼之前合作的代工廠就是義大利本地的一家企業，背後靠著切爾西財團的注資。切爾西財團手裡掌握著北歐三分之一的高端毛皮原產地收購權。爸，你覺得是他們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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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抬眼看著女兒。這丫頭不僅懂生產，對國際供應鏈的底細摸得比他還透徹。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外頭是沉沉的夜色，幾顆星子掛在天邊。他在腦子裡盤算著所有的對策，這是一種久違的獵人遇到大野獸時的警覺。
「商場上的報復，從來都是直奔命門。」陳望轉過身，「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這不是考驗，是平起平坐的商量。
安安走到他身側，聲音清朗乾脆：「這批貨如果拖在海關，咱們去交涉需要時間，且對方既然敢在證明上做手腳，肯定留了後手。我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國內目前最頂級的養殖基地在遼寧和吉林，如果立刻派人去掃貨，加上咱們之前庫存的一小部分，能頂半個月的產能。這半個月，足夠我們在歐洲尋找新的非切爾西財團控制的供應商。」
陳望沒有立刻肯定或否定這個提議。
「鐵牛。」陳望喊了一聲。
還在埋頭啃骨頭的趙鐵牛立刻站起來，拿著紙巾擦了擦粗壯的雙手：「陳哥，您吩咐。」
「明天帶人去遼吉一帶，把市面上所有的高質量原皮給我全掃空，不要還價。能買多少買多少。」陳望安排完畢，再次看向安安。
安安明白這個舉動的分量。老爹用實際行動在支持她的決斷。
陳望重新走回餐桌旁，看著桌上那瓶見底的茅台。
「從明天開始，外貿這一塊，加上國內原料的採購調度，全部交接給你。」陳望語速平緩，把最重要的決定在這間屋子裡宣布。
安安眼神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一分：「爸，你全交給我，那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陳望走到蘇清婉身邊，按住她肩膀，「我要帶你媽回村里那座木屋去。過一陣子安生日子。那些國外的財團再橫，手也伸不到大興安嶺的松樹林裡。這望安的大旗，你扛著。」
這是一次徹底的交權。老將讓位，新銳掌舵。對於陳望而言，他這兩輩子在刀尖上打滾攢下的家業，此刻終於平穩地過渡到了一雙可靠的手裡。
次日清晨。
安安穿上一套剪裁合體的深黑色職業裝，乘坐那輛黑色吉普前往總部。整個望安集團高層全部接到了陳望的人事調令。沒有人再拿資歷說事，老張帶頭站在大廳里鼓掌迎接。
會議室里，安安坐在主位上。投影儀上的光打在她的臉上，那是一張屬於新時代商界巨頭該有的鋒銳面孔。
「各位。」安安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北歐的原料供應鏈斷了。切爾西財團想用這招逼我們在歐洲市場讓步。我們應對的策略不僅是掃空國內庫存，還要啟動備用方案——把人造環保高端皮草的研發進度提前兩個月。我要讓他們手裡的真皮，賣不出去。」
李萬隆坐在下手，飛速地做著記錄。這個雷厲風行的做派，像極了當年初露崢嶸的陳望。
然而，在這個屬於安安的榮耀與挑戰並存的時刻，會議室的大門被前台秘書猛地推開。秘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拿著一封加急信件。
「陳總！不好了！剛才接到遼寧養殖基地那邊的通知，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以雙倍的價格買斷了所有的優質皮源，還放出話來——要封死我們國內的所有進貨渠道！」
安安的動作一頓。
李萬隆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墨跡。
這不僅是北歐供應鏈的截斷，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全球圍剿。
「是誰幹的，查清楚了嗎？」安安深吸一口氣。
秘書把信件遞上去，聲音發顫：「對方沒有隱瞞身份。留的名字是——山本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