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這批新訂單的數據出來了,您要親自看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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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的望安集團總部頂樓辦公室。李萬隆拿著一份燙金封皮的傳真件,站在辦公桌前。他的臉上難掩喜色,眼鏡片後透著少有的激動。
陳望靠在皮椅里,手裡端著一隻紫砂茶杯。他沒有去接那份傳真,而是下巴往前揚了揚:「念。」
「昨天下午四點,安安帶團隊去跟法國的蒙蒂尼集團代表進行第四輪磋商。對方原本咬死價格不鬆口,拿老舊流水線的產能瑕疵做藉口。安安直接拿出了上次那批貨的改良質檢報告,外加一份全新的熱熔工藝升級承諾書。這筆單子,三百萬美金!全拿下來了!」李萬隆重重地點在傳真件的最後一行數字上。
不僅拿下了,而且對方預付了百分之四十的定金。這筆錢足夠覆蓋整個三號車間以及四號車間設備的全部更新。
陳望將茶杯穩穩放在紅木桌面上,指尖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老張怎麼說?」陳望問。
「還能怎麼說。」李萬隆笑得開懷,「今天早上晨會,老張拿著那份訂單複印件看了五分鐘。一句話沒說,下午主動去器材科提交了設備報廢申請。這老小子,服了。」
讓老將低頭最好的辦法不是權力的施壓,而是拿實打實的業績往桌上一砸。這是陳望的行事邏輯,安安學到了精髓,甚至用得比他還漂亮。
此時的三號車間裡,氣象煥然一新。
安安正在調試剛拉進來的一台新型熱熔機。她戴著護目鏡,拿著螺絲刀在機器側面的控制面板上扭動。老張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兩隻手插在工作服兜里,探頭探腦地看著。
「副主任……不,陳總。」老張別彆扭扭地改了口。昨天的人事通報已經下來了,陳安安正式接管外貿質檢以及部分海外市場對接權,名正言順成了部門一把手。
「這個熱壓溫度,真得調到一百八十度?咱們以前人工塗料,一百度膠就化了。」老張聲音變小了,不再是那副扯著嗓門吼的模樣。
安安沒抬頭,手上動作不停:「新型TPU膜的熔點高,一百八十度才能保證塗層和面料完全咬合。低於這個溫度,到了極寒地區就容易開裂。張叔,您帶兩個熟手過來,我給你們演示一遍排線操作。」
她喊了一聲張叔。
這一聲稱呼在這個節骨眼上叫出來,既保全了老張的面子,又彰顯了上級的大度。老張心裡那點因為被奪權而產生的憋屈,徹底散了。
他趕緊招手叫來兩個班長,三人圍著那台機器湊了上去。
三天後,第一批試運行的熱熔防水防寒服下線。
老張親自拿著衣服去水壓測試機上做拉伸實驗。機器的指針直接突破了舊工藝的極限數值,停在了一個極高的安全位。布料紋絲不動,塗層完美貼合。
老張盯著那個儀錶盤,雙手一拍大腿:「神了!這質量,別說是法國人,給咱們軍方做特種防寒服都綽綽有餘!」
他轉頭看向安安,眼神里那股子不服氣全變成了服帖。「陳總,之前是我老眼昏花,光講究以前那套老黃曆。這台機器,還有這工藝,確實行。」
安安將那件衣服掛回架子上,拿毛巾擦了擦手。「行就趕緊帶著大夥練熟練度。蒙蒂尼那筆單子半個月後就要交第一批貨,機器不能停。」
整個望安集團上下,對這位空降的「大小姐」再也沒有半句微詞。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中層管理人員,現在見到安安,全都規規矩矩地打招呼,態度挑不出一點毛病。因為大家心裡清楚,這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不是來鍍金的,她是來搶錢的,而且是帶著大夥一起搶外國人的錢。
晚上,別墅里做了一大桌子菜。
蘇清婉特意燉了安安最愛吃的黃豆豬蹄湯。陳望拿出一瓶珍藏了五年的茅台,親自打開。
「這一杯,敬咱們望安的新功臣。」陳望把酒杯舉起來,跟他對面的女兒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安安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酒,辣得直哈氣,但臉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爸,我那套品控流程已經整理成冊發給各個車間了。只要按這個走,咱們的生產效率不僅不會降,廢品率還能繼續壓。」安安夾了一大塊豬蹄放到蘇清婉碗裡,自己也夾了一塊啃著。
「做得不錯。」陳望放下酒杯。他的誇獎一向極簡。
能從陳望嘴裡聽到這四個字,比拿幾百萬的獎金都難。趙鐵牛坐在旁邊作陪,憨笑著搓手:「安丫頭厲害。我前天去廠里,老張看著你那眼神,比看陳哥還敬畏。」
安安拿紙巾擦了擦嘴:「張叔人不錯,就是經驗主義太重。敲打一下,還是能帶隊伍的好手。現在車間的士氣全提起來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這頓飯吃得十分舒心。陳望看著對面的妻女,只覺得這兩世為人,受過的所有苦、熬過的所有夜,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完滿。這片他親手打下的江山,終究有了一個最合適的繼承人。
「陳總,剛才海關那邊扣了我們三櫃的皮料,說這批貨手續有問題,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