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這事不用找我，安安既然接了，規矩她定。你不服，去跟她講道理。」
電話聽筒里傳出陳望平靜的聲音，沒有半點偏袒老兄弟的意思。
這通電話是老張當著安安的面打的，本想著借陳望的勢把這小丫頭壓下去。他開著免提，周圍幾十號工人全聽得清清楚楚。陳望這句話一出，車間裡的氣氛直接凝固。
老張握著電話的手僵在半空，臉憋得通紅。他原以為老大哥會給自己留幾分薄面，哪怕是走個過場批評幾句，把貨先發出去再說。
安安站在對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伸手過去直接按掉了電話的免提鍵。「掛了吧，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老張收起電話，咬了咬牙，用食指指著安安：「行！你厲害！這幾萬件衣服拆箱重檢，要是耽誤了交期賠了錢，全算你的！工人們今天的計件工資怎麼算？」
「計件工資照發，重檢按平時的雙倍計費。」安安轉身面向那些觀望的女工，「各位嫂子、嬸子。重檢標準很簡單，線頭超過一毫米、防水塗層有肉眼可見不均勻的、拉鏈拉合不順暢的，統統挑出來。」
雙倍計費的承諾一出口，女工們的眼神立馬變了。原本抱怨停工的情緒消散大半，幾個人帶頭開始拆起紙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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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三號車間成了一個大型整改現場。安安沒有回辦公室吹空調，而是搬了張沒有靠背的圓凳，直接坐在流水線盡頭。她手裡拿著一把捲尺和一個小型水壓測試儀，一件件親自把關。
老張氣得在車間外頭來回踱步。他找了幾個心腹班長嘀咕了一陣，幾個班長隨即走到女工隊伍里，有意無意地散播幾句「大小姐瞎指揮，以後這廠子沒法幹了」的閒話。
三個小時後，重新檢查的結果匯總上來了。
安安手裡拿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數據表，走向還在外面抽菸的老張。
「抽檢三千件，不合格品二百一十七件。不良率百分之七點二。」安安把數據表拍在老張面前的鐵皮柜子上，「張主任，按照望安的外貿合同，不良率超過百分之三，客戶有權直接拒收整批貨物。你這經驗，差點讓公司賠上幾百萬的退單費。」
老張看著那實打實的數據，嘴角的肌肉抽動著。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雞蛋裡挑骨頭！那是你們那套洋標準。以前這麼發，從來沒人退過貨！」
「以前是沒退，因為市場缺貨。現在歐洲幾個競品已經鋪貨了。咱們只要摔一跤，人家就能把咱們踩死。」安安把數據表收起來，「這二百一十七件全部打回重做。今晚車間加班加點，我跟著大家一起熬。明天早晨八點發車，違約一天的事情不會發生。」
說完，安安大步走回車間，脫下風衣捲起袖子，站在了檢驗台的最前沿。
夜幕降臨，廠區裡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三號車間燈火通明。
李萬隆站在辦公樓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那個忙碌的車間，給陳望撥了一個電話。
「陳總，壓住了。不僅重檢了，數據也找出來了。這丫頭辦事不僅雷厲風行，還捨得花錢平息工人情緒，一招雙倍工資，把老張的那些小動作全化解了。」李萬隆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賞。
電話那頭，陳望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視線卻沒有落在字上。
「雙倍工資那叫撒錢。真正能服眾的，是她得親自在流水線上站到底。」陳望翻了一頁報紙，「老張那套班子散漫慣了，明天這批貨發出去了，還有別的么蛾子。盯著點，只要不出亂子，別插手。」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進廠房。最後一箱合格品被封上膠帶，搬上了大卡車。
安安眼眶底下熬出了一圈青灰，白襯衫上沾著機油和灰塵。她靠在鐵欄杆上喝了半瓶礦泉水。車間裡的工人們也都累得夠嗆，但看著準時發車的貨車，大伙兒心裡踏實了不少。拿到雙倍加班費的女工們看安安的眼神，已經從看「大小姐」變成了一種敬佩。
能跟著大夥熬一整夜的主管，廠里這幾年真沒見過幾個。
老張背著手走過來，臉色依舊不善，但他沒有再拿輩分說事。「貨是發了，陳副主任。但這事沒完。這麼摳細節，車間的效率起碼降低三成。下個月的產能任務達標不了，大家全喝西北風。」
「提高效率靠的不是降低標準，是更新工藝。」安安擰緊礦泉水瓶蓋，看著老張，「下個月，三號車間的防水壓膜機必須全換。我要把人工塗膠改成全自動熱熔。」
老張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全自動熱熔設備一台要十幾萬！咱們廠幾十台機器，幾百萬的投資？你以為你的報告打上去，董事會能批？」
「批不批，看投入產出比。」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周我會簽回一張歐洲市場的新單子，利潤足夠覆蓋所有設備更換的成本。」
老張愣了。歐洲市場這兩年一直是陳望親自出面或者李萬隆帶隊去磕，一個小丫頭一張口就要簽大單？
「陳總，這批新訂單的數據出來了，您要親自看一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