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的病好利索之後,陳望也恢復了正常節奏——白天去公司處理事務,晚上準時七點到家吃飯。
但有些東西跟出去旅行之前不一樣了。
比如,他開始每天早上出門前在蘇清婉額頭上親一下。
比如,他把書房裡那張行軍床撤了——以前加班到半夜不回臥室的習慣徹底改掉了。
比如,他讓李萬隆把每周五下午的例會取消了,理由是「要早點回家」。
這些變化,蘇清婉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頭暖得不行。倒是趙鐵牛和林建軍這幫老兄弟們,明顯感覺到了老大的不同。
「鐵牛哥,你有沒有覺得陳哥最近……溫柔了?」林建軍有次私下問。
趙鐵牛瞪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呢?陳哥一直都溫柔——對嫂子。」
「不是,我是說對咱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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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幹活!」
十一月底,陳望接到了村里老支書的電話。老支書年紀大了,耳朵背,電話里扯著嗓子喊:「陳總啊!村里修路的事兒搞完了,大夥想請你回來看新路,順便吃頓殺豬菜!」
陳望本來想推了——手頭還有TPU項目的驗收報告要盯。但蘇清婉聽到了電話內容,湊過來說了句:「好久沒回村了,去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你當年種的那片松林。」
第二天一大早,兩口子開著吉普車顛了四個小時的山路,回到了紅旗大隊——現在已經改名叫紅旗村了。
村子變化不小。當年的土路全鋪上了水泥,家戶都翻蓋了磚瓦房,村口還立了個石碑,上面刻著「望安扶貧示範村」幾個大字。
車子剛進村口,消息就跟長了腿似的傳開了。不到十分鐘,大半個村的人都涌到了村委會門前。
「陳總回來了!嫂子也來了!」
「快,把殺豬菜端上!」
「老王家,你那罈子老酒搬出來!」
陳望下車的時候,被一群黑的壯的莊稼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王大柱那個鐵塔似的身板從人群里擠出來,二話不說抱住了陳望的肩膀,使勁拍了兩巴掌。
「哥!你可算回來了!上次回來都是什麼時候了——兩年前吧?」
「忙。」
「忙忙,你就知道忙。嫂子呢?嫂子在哪兒?」
蘇清婉從車子另一邊繞過來,沖王大柱笑了笑:「大柱,胖了啊。」
「嫂子!」王大柱那張黑臉笑得褶子能夾死蚊子,「嫂子你可得好好說我哥,讓他多回來幾趟。村里人都念著他呢。」
中午的殺豬菜擺了六桌。村委會的大院子裡支了鍋灶,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燉粉條一盆一盆往桌上端。陳望被按在了主桌上,左邊是老支書,右邊是蘇清婉。
酒過三巡,老支書端著酒杯站起來,顫巍巍地說了一通話,大意是感謝陳望這些年對村裡的幫扶——修路、建學校、給每戶接自來水,全是望安出的錢。
陳望舉杯一口乾了,擺手讓老支書坐下:「別說這些。我從這個村出去的,這些都是該做的。」
吃完飯,男人們繼續喝酒。蘇清婉跟幾個村裡的嫂子嬸子坐在院子角上聊天,聊著就聊到了陳望身上。
王大柱媳婦是個嘴快的:「嫂子,聽說陳哥前陣子帶你坐火車去了大半個中國?真的假的?」
「真的,走了兩個禮拜。」
「哎呀!我們家那個死木頭,結婚十幾年連縣城都沒帶我逛過!」王大柱媳婦一拍大腿,扭頭沖酒桌那邊吼了一嗓子,「王大柱!你聽見沒有!人家陳哥都帶嫂子坐火車游全國了!你呢?!」
王大柱正端著酒碗,被老婆這一嗓子吼得差點嗆著:「關我啥事!我又不是陳哥那麼有錢——」
「有錢沒錢的事嗎?人家有沒有錢之前,在黑石村的時候,大冬天的還知道給嫂子暖被窩呢!你呢?你就知道打呼嚕!」
滿院子的人哄堂大笑。王大柱的臉紅到了耳根,把酒碗往桌上一頓:「你能不能別在人前揭我的底!」
陳望在旁邊悶頭喝酒,肩膀微抖著——憋笑憋得辛苦。
下午,陳望帶蘇清婉去了後山。
當年他在這片山上種下的那批紅松苗子,如今已經長到碗口粗了。十幾年過去,一片光禿禿的山坡變成了密的松林,走進去能聞到濃郁的松脂香。
蘇清婉在林間慢走著,手指從一棵樹摸到另一棵樹。
「這些樹你種的時候多高?」
「到膝蓋。」
「現在都比你高了。」
陳望仰頭看了看頭頂的松冠,陽光從針葉的縫隙里碎成了滿地的光斑。
「人也是。安那丫頭剛生下來的時候才這麼點大。」他用兩隻手比了個一尺來長的距離,「現在都一米七了,快跟我一樣高了。」
蘇清婉走回來,挽住了他的胳膊。兩個人在松林里並肩走著,腳下是厚的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沒有聲響。
「老陳,退休以後,咱們回這兒住吧。」
「住這兒?」
「嗯。就在這片松林旁邊蓋個小木屋。你打你的獵,我種我的菜。安要是想來就來住幾天,不想來也不勉強。」
陳望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城裡長大的知青,住得慣這山溝子?」
「怎麼住不慣?當年在黑石村插了七年隊,什麼苦沒吃過。」
「那可不一樣,那時候是被逼著來的。」
「這回是我自己想來的。」蘇清婉側過臉笑了一下,「跟你在一起,在哪兒都行。」
陳望沒吭聲,但握著她手臂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
回城的路上,蘇清婉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陳望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她額前滑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衛星電話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瞄了一眼屏幕——林建軍發來的簡訊:「陳哥,TPU國產膜歐盟檢測報告出了。全項通過!」
陳望把電話塞回兜里,嘴角往上提了提。
等回城再說吧。現在這段路上,只有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