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
行程的最後一站。
到廈門的時候是傍晚,海風裹著咸腥味兒灌進出站口。蘇清婉深吸了一口,整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了——她從小在內陸長大,後來去了東北的深山老林,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酒店訂在環島路上,推開陽台門就能看見整片大海。蘇清婉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陽台上,趴在欄杆上往外看。
天已經黑了,海面上什麼都看不清,只能聽見浪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老陳!明天咱們去海邊!」
「行。你先洗澡,一路火車味兒。」
「你才火車味兒!」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陳望的生物鐘準時把他叫醒了。幾十年的獵人習慣改不掉——天亮前的那段時間是最好的出獵時機。
他穿好衣服,走到床邊輕輕推了推蘇清婉的肩膀。
「起來,看日出去。」
蘇清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幾點了……」
「四點四十。」
「瘋了吧……」
「你不是說想看海嗎?海上日出五點十五分,錯過了今天就看不到了。」
蘇清婉嘟囔著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兩隻眼睛腫著,怎麼看怎麼不情願。但還是磨磨蹭地穿了衣服,套了件厚外套,被陳望半拖半拽地帶出了酒店。
海邊的沙灘上空無一人。天還沒亮,東邊的海平線處只有一條極細的橘色亮線。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比想像中涼,蘇清婉縮了縮脖子。
陳望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兩件疊著穿。
「你不冷?」
「我扛凍。」
兩個人在沙灘上找了塊乾淨的礁石坐下來。浪花在腳底下幾米遠的地方卷著白沫子,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回去,聲音很大但不吵。
天色一點一點地亮。海平線上的那條亮線逐漸擴大,先是變成一抹暗紅,然後是橘黃,最後整個東方的天穹被燒成了一鍋濃稠的金色。
太陽冒出來的那一刻,蘇清婉屏住了呼吸。
一個巨大的、紅彤彤的圓球從海面下頂了出來,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海面上被它劈出一條金燦燦的光路,從天邊一直鋪到腳下的浪花里。
「老陳……」
「嗯。」
「真好看。」
陳望沒看太陽。他在看蘇清婉。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但她的整張臉被朝陽鍍上了一層暖色,額頭、鼻尖、嘴唇的輪廓全是金色的。
四十歲了。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有了零星的白髮。但在這一刻,陳望覺得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比十八歲下鄉那年好看,比結婚那天好看,比生完安之後虛弱地躺在床上朝他笑的那天好看。
「清婉。」
「嗯?」
「前世的帳算完了,仇也報乾淨了。安也出息了,公司也上了軌道了。剩下的日子,就咱倆慢慢過。」
蘇清婉轉過頭看他。
陳望很少說這種話。他這個人,情緒都是往肚子裡咽的——高興的事不說,難受的事更不說。能從他嘴裡聽到帶「感情」的字眼,得是實在憋不住了。
「我欠你的太多了。前世欠的這輩子還不完,但我儘量。」
蘇清婉沒哭。她只是把手伸過去,跟陳望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她的手小,被他的大手整個包住。
「你不欠我什麼。」蘇清婉看著海面上那輪越爬越高的太陽,聲音被海風吹得有點散,「這輩子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在眼裡。你把能給的最好的,全給了我和安安。」
「還不夠。」
「夠了。」蘇清婉握緊了他的手,「你活著,我就什麼都夠了。」
陳望喉頭滾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坐在礁石上,手牽著手,看著太陽徹底跳出海面,把整片大海染成耀眼的金色。
背後有幾個早起跑步的當地人經過,看到這對中年夫妻手拉手坐在海邊看日出的畫面,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
在廈門的最後一天,陳望帶蘇清婉去了鼓浪嶼。
島上遊客不多——十一月不是旺季。兩個人沿著海邊的小路慢慢走,路過一家很小的雜貨鋪時,蘇清婉停下來看櫥窗里的貝殼工藝品。
她指著一串貝殼風鈴:「這個好看,買回去掛在陽台上。」
陳望進去付了錢,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樣東西——那串風鈴,還有一對用紅珊瑚磨成的手鐲。
「這是什麼?」
「給你的。不值幾個錢,樣子還行。」
蘇清婉把手鐲翻過來看,紅珊瑚的紋路很細膩,打磨得光滑圓潤。她把手鐲套在左手腕上,晃了晃。
「你什麼時候學會買首飾了?」
「不會買。店裡就這個最貴,的應該不會太差。」
蘇清婉被他這套「不會買就買最貴的」邏輯給逗樂了,笑得停不下來。
回程的火車上,蘇清婉靠在陳望肩膀上,手腕上的紅珊瑚手鐲跟著火車的節奏輕輕晃動。
「老陳。」
「嗯。謝謝你帶我出來。」
「以後每年都帶你出來。安畢業了,讓她看公司,咱倆滿世界轉。」
「你捨得撒手公司?」
「有什麼捨不得的。公司是給你們娘倆掙錢的工具,又不是我的命。」
蘇清婉沒再說話,閉上了眼。
火車在暮色中往北方奔,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催人入睡。
陳望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蘇清婉——呼吸均勻,睡熟了。
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然後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