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兩個人在前門大街的胡同里轉了一整天。蘇清婉非要去看故宮,結果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上票。陳望站在太和殿前面仰著脖子看了半天琉璃瓦,評價了一句:「房頂漏雨不好修。」
蘇清婉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用蓋廠房的思維看古蹟?」
「習慣了。」
在王府井的書店裡,蘇清婉一口氣買了十幾本書,從現當代文學到教育心理學,沉得陳望胳膊都酸了。他提著那兩袋書走在街上,旁邊的蘇清婉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又長又瘦。
「老陳,你說安在米蘭是不是也這樣逛街?」
「那丫頭逛街比你猛多了。上回她打電話說一個下午逛了六家面料店。」
「那是工作。」
「你買十幾本書也是工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蘇清婉哼了一聲,不跟他爭了。
西安。
兵馬俑的坑道里陰冷潮濕,陳望裹緊了大衣領子,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陶俑發了好一陣子愣。
「在想什麼?」
「在想這些泥人要是擱在大興安嶺的冬天,得凍裂多少。」
蘇清婉簡直拿他沒轍。
不過到了大雁塔下面,陳望難得正經了一回。他站在那座塔前面仰頭看了很久,突然說了句:「當年考狀元的人都得到這兒來題名。要是我沒投錯胎,興許也能在這牆上留個名字。」
蘇清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現在的名字比狀元值錢多了。望安集團陳望,全國工商聯的名冊上寫著呢。」
陳望沒接話,但嘴角翹了翹。
成都。
到成都的時候下著小雨。兩個人撐著一把傘在寬窄巷子裡走,蘇清婉被一家賣手工耳環的小攤吸引住了,蹲在那裡挑了十幾分鐘。
陳望站在旁邊等著,手裡舉著傘。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打在他的肩膀上,把風衣洇出一片深色。他渾然不覺,就那麼站著,傘面始終偏向蘇清婉那邊。
攤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抬頭看了一眼給老婆打傘的陳望,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認真挑耳環的蘇清婉,笑著說了句:「姐,你老公對你真好。」
蘇清婉站起來,手裡捏著一對銀色的小耳墜:「還行吧,湊合過。」
陳望從口袋裡掏錢付帳,聞言斜了她一眼:「湊合?」
「就是湊合。」蘇清婉笑著把耳墜往朵上比了比,「好看嗎?」
「好看。」
「真的假的?你看都沒看。」
「不用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攤主姑娘在後面捂著嘴笑,笑得肩膀直抖。
昆明。
昆明果然暖和。蘇清婉把大衣收進箱子,換了件薄毛衣出門,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兩個人去了滇池,坐在岸邊看紅嘴鷗。白花的海鷗在頭頂盤旋,偶爾俯衝下來搶遊客手裡的麵包屑,鬧得不行。
蘇清婉買了一袋麵包掰碎了往天上扔,引來一大群鷗在她頭頂轉圈。她樂得跟個孩子似的,笑聲引得旁邊的遊客都往這邊看。
陳望坐在長椅上,兩條腿伸直了交疊在一起,雙手抄在口袋裡,看著蘇清婉在湖邊跑來跑去的身影。
四十來歲的女人了,跑起來的樣子還跟當年那個十八歲的下鄉知青一個德性。
他的衛星電話在口袋裡振了兩下——李萬隆發來的信息,問他某個合同條款怎麼改。
陳望把電話摸出來,關機,塞回口袋。
廣州。
廣州熱得陳望直冒汗。他這個在零下三十度都能扛的北方獵人,面對廣州十一月份的二十五度反而有點扛不住。
蘇清婉給他買了件短袖,淺藍色的,料子很薄。陳望穿上之後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太對勁——從穿風衣的企業家變成了逛公園的退休大爺。
「不太合適吧。」
「哪兒不合適?挺好的。你平時穿太深色了,顯老。」
「我本來就不年輕了。」
「你才三十七,年輕得很。」蘇清婉把他推到鏡子前,在後面踮腳幫他把領子整了整,「你看,多精神。」
陳望看著鏡子裡兩個人的樣子——他穿著淺藍短袖,她踮著腳搭在他肩上,頭髮被南方潮熱的風吹得有點毛躁。
這畫面……確實挺好。
在廣州的兩天裡,蘇清婉拉著他逛了沙面、上了白雲山、吃了三頓早茶。陳望對廣式早茶的蝦餃評價極高:「這玩意兒誰發明的?得給人封個烈士。」
蘇清婉被他逗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火車繼續往南,經過潮汕平原的時候,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密集的村落。太陽很大,光線直愣地扎進車廂里。
蘇清婉靠在他肩膀上,手裡翻著在北京買的那本散文集,翻了兩頁就困了,書掉在膝蓋上,人歪在陳望的胳膊彎里睡著了。
火車晃悠悠,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跟搖籃差不多。
陳望沒動,保持那個姿勢坐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胳膊麻得失去知覺。
列車員路過包間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的情形,輕手輕腳地幫他們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