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走後的第一個月,陳望比以前更忙了。
國家科委的TPU項目合作方案最終敲定——望安出技術和生產場地,科委撥專項經費三千萬,聯合攻關「高性能防水透濕薄膜國產化」課題。如果成功,望安將獲得該技術的獨家商業化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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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買賣太划算了。陳望用現成的技術底子換來了國家背書,不僅省下了巨額研發投入,還把自己跟國家級項目綁在了一起——以後誰想動望安,得先掂量掂量動的是不是國家的蛋糕。
田中一郎退休的事也處理得乾淨利落。新任社長�的「山本健二」,四十出頭,留美背景,對華態度曖昧。陳望沒有選擇低姿態去試探,而是直接在合同到期之前就付清了所有尾款,同時讓李萬隆放出消息——望安正在跟德國佩夫根公司談第二批設備採購。
消息傳到大阪,山本健二三天之內就主動打來了電話,語氣比田中一郎當年還要熱情。
「山本社長,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貴公司的設備確實好,但我不喜歡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陳望用日語跟他講,「如果您想保住望安這個客戶,就拿出比田中前輩更有誠意的條件來。」
最終山本給出了一個陳望無法拒絕的方案——在綏芬河建立一個中日合資的設備維保中心,兄弟精密派駐常設工程師團隊,望安的設備維護再也不用千里迢迢從日本調人了。
這件事處理完,已經是十月底了。
望安集團一九四年的版圖,跟兩年前比已經是兩個物種。
國內市場:東北三省的服裝廠滿產滿銷,軍方的特種防寒服合同穩定續簽,民用衝鋒衣和戶外裝備的市場占有率衝進了全國前三。
國際市場:歐洲有KaDeWe和馬里奧的雙線渠道,日本有三越百貨,東南亞有香港展會拿下的七家經銷商。法蘭克福和米蘭的連續亮相讓望安的品牌知名度飆升,歐洲時尚媒體開始用「東方皮草新貴」來形容這個從中國邊境小鎮殺出來的品牌。
邊貿口岸:額爾古納、綏芬河、滿洲里三個點全部運轉正常。除了皮草和服裝,望安還開始出口山貨深加工產品——人參切片、鹿茸粉、松子油,全部按照出口食品標準生產,走的是高端保健品路線。
TPU國產化實驗線:林建軍帶著團隊日以繼夜地干,第一批國產膜的樣品已經做出來了,正在送檢。如果通過了歐盟的環保檢測標準,明年就能徹底擺脫對進口膜材的依賴。
陳望坐在望安大廈頂樓的總裁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張被紅色標記塗滿了大半個地球的世界地圖。
李萬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和一沓報表。
「陳總,這是十月份的全球回款匯總。國內部分八千四百萬,外貿部分折合人民幣六千二百萬。加起來接近一個半億的月營收了。」
陳望掃了一眼數字,沒有太大反應。他關注的不是營收額,而是另一列數據——毛利率。
「外貿那邊的毛利多少?」
「平均百分之五十二。其中皮草成衣最高,能到百分之六十五。」
百分之六十五。這意味著一件賣兩萬美金的紫貂大衣,望安的利潤超過一萬三。而且隨著品牌溢價的持續走高,這個數字還在往上漲。
「KaDeWe那邊的獨家款復購率呢?」
「百分之八十七。海倫上周來電話說,明年春季她要把望安的專櫃面積擴大一倍,從四樓搬到三樓的黃金位置。」
陳望點了點頭,把報表合上推到一邊。
「萬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李萬隆趕緊掏筆記本。
「望安現在的渠道全靠經銷商和百貨公司。人家給咱們面子的時候,咱們是座上賓。哪天人家翻臉,咱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要在歐洲開直營店。」
李萬隆的筆頓住了。
「直營店?陳總,這個投入可就大了。光是米蘭或者巴黎的核心商圈租金,一年就得上百萬美金。再加上裝修、人員、運營——」
「我沒說現在就開。」陳望站起來,走到那張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倫敦的位置,「先在倫敦開第一家。倫敦的商業地產比巴黎便宜三成,但輻射力不差。邦德街或者梅費爾區,找一個一百平米左右的鋪面。明年上半年完成選址和裝修,秋冬季開業。」
「為什麼是倫敦?」
「因為英國人買東西講品質不講浮誇。咱們的貨正好對路。把倫敦這家店做成標杆,後面巴黎、米蘭、東京就有樣板可以複製了。」
李萬隆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寫完之後抬頭,猶豫了一下。
「陳總,還有件事……安總在米蘭來了電話,說她下個月有個課程設計作業需要實地調研歐洲的皮草供應鏈,問能不能去一趟咱們的哥本哈根合作商那邊——」
「讓她自己跟哥本哈根那邊聯繫。」陳望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她是望安的設計師,不是陳望的女兒。這種事不用通過我。」
李萬隆應了一聲,收起本子退出去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陳望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牆上那幅裱好的平反文書上。鮮紅的大章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十一月三號。
安走了快兩個月了。上周末打電話回來,嘰喳喳說了四十分鐘,從食堂的義大利面講到導師布置的課題,再到她在跳蚤市場淘到了一塊古董布料。蘇清婉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陳望全程只插了三句話:「吃飽沒?」「錢夠花嗎?」「早點睡。」
安在電話那頭笑他:「爸你能不能換幾句新台詞?」
他確實沒什麼新台詞了。該交代的都交代過了,該安排的暗中都安排好了。女兒長大了,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陳望站起來,走到窗前。
省城的夜景在腳下鋪開,萬家燈火密麻麻地綴在黑幕上。
這座城市裡有他的工廠、他的公司、他的人脈、他積攢了兩輩子的所有家當。但現在這些東西給他帶來的滿足感,遠不如上周末電話里安那句「爸我這學期全A」來得猛烈。
他把視線收回來,看向辦公桌上蘇清婉的照片。那是去年在別墅院子裡拍的,她穿著碎花長裙在月季花叢前笑。
上次在書房裡,他問她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她當時被傳真打斷了,後來再提起,她只說了句「等你有空再說吧」。
有空。
他什麼時候有過空?
陳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趙鐵牛的號碼。
「鐵牛,把我下周的所有行程推掉。跟李萬隆說,公司的事這周全處理完,下周一開始我休假,兩個禮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陳哥……您說休假?」
「怎麼,我不配休假?」
「不是不是!配!太配了!那您下周的安排——」
「你別管了。我自己安排。」
掛了電話,陳望翻開桌上的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省城鐵路局客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