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時裝周的「新銳品牌」單元,望安的「森林守護者」系列拿了個開門紅。
開幕當天的走秀結束後,義大利最大的時尚雜誌《VOGUE Italia》的編輯親自找到後台,跟安聊了二十分鐘。第二天,雜誌的官方帳號就發了一組望安展品的高清圖片,配的標題是「東方森林裡跑出來的新物種」。
三天展期結束,望安在米蘭收穫了超過四百萬美金的意向訂單,以及——十七家歐洲媒體的專題報導。
回國的飛機上,安安抱著那疊媒體報導的複印件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突然她把報導放下,轉頭看著正在閉目休息的陳望。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
「爸。」
「嗯。」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陳望睜開眼。安的表情難得地認真,不是平時那副古靈精怪的樣子。
「說。」
「我想去義大利讀書。米蘭理工大學的服裝設計研究生,兩年制。」
機艙里發動機的嗡鳴填滿了沉默。坐在中間的蘇清婉放下手裡的編織活兒,沒有插話,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陳望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安緊張了,趕緊補充:「爸,我不是不想在公司幹了。恰相反,這次來米蘭我才發現,我跟那些歐洲設計師之間的差距不在天賦上,是在體系化的訓練上。我的靈感夠了,但從靈感到工業化量產之間那套完整的方法論,我缺了一大塊。如果我能去米蘭理工讀兩年——」
「行。」
安的嘴還張著,後面一大段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嗓子眼裡了。
「你……你答應了?」
「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干想幹的事了?」陳望睜開眼,歪頭看著女兒,「但有三個條件。」
安安立刻坐直了身子:「您說。」
「第一,入學考試自己考,我不幫你走任何後門。望安的牌子在歐洲已經有分量了,你要是打著這個旗號混進去,將來畢業了人家背後說閒話,你受得了受不了?」
「受不了。我自己考。」
「第二,兩年之內,每個寒暑假必須回國,回公司的設計部實習。理論和實踐不能斷了線,否則學出來就成了只會畫圖不會做衣服的花架子。」
「沒問題。」
「第三——」陳望的語氣沉了半拍,「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讓你媽擔心。」
安安鼻子酸了一下,用力點頭。
蘇清婉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摟住女兒的腦袋,聲音有點啞:「這死丫頭,回來一趟都沒好說過這事,非得在飛機上講。」
安把臉埋在母親肩膀上,悶聲說:「我怕在家說,我爸不答應。」
陳望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回國後的三個月,安安全力備考。白天在公司設計部正常上班,晚上回家啃義大利語和設計理論。蘇清婉每天十點準時給她端銀耳湯,跟當年給陳望端的一模一樣。
陳望沒怎麼管備考的事。但有天晚上經過安的房間門口,聽到裡面傳來義大利語聽力的聲音,他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書房走。
進了書房,他拿起電話,撥了馬里奧·貝爾蒂尼的號碼。
「馬里奧,我女兒明年要去米蘭理工讀研究生。我不需要你幫她走關係,但如果她入學以後在生活上有什麼困難,你就近照應一下。」
電話那頭的義大利人笑出了聲:「陳!你是一個好父親。放心,你的女兒在米蘭就是我的侄女。」
「另外,給她在學校附近租一套安全的公寓。帶門禁、帶監控的那種。費用從我的義大利帳戶上走。」
「明白。」
掛了電話,陳望又撥了一個號碼——趙鐵牛的。
「鐵牛,幫我物色兩個人。退伍的,乾淨的,年輕的,最好會點義大利語或者英語。送到米蘭去,明面上做望安駐義大利辦事處的員工,暗地裡負責安安的安全。她不知道就行。」
「陳哥放心,三天之內給您挑好人選。」
安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自己得考上,用實力證明自己配得上「陳望的女兒」這五個字。
七月初,米蘭理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省城的別墅里。安安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衝下樓梯的動靜,把正在院子裡澆花的蘇清婉嚇了一跳。
「媽!我考上了!全額獎學金!」
蘇清婉丟下水壺,母女倆在客廳里抱著轉了三圈。等陳望傍晚從公司回來,安已經把錄取通知書複印了三份——一份寄給外公外婆,一份貼在書房牆上,一份塞進了陳望的公文包里。
陳望從包里摸出那張複印件,看了兩遍,然後折起來放進了書桌那個最裡面的格子。
那個格子裡現在有:安三歲畫的第一張畫,五歲打下的麻雀尾羽,海倫·柯尼希的誇讚便簽,法蘭克福的第一份合同,香港展會的全權委託書——以及這張錄取通知。
他沒有當面夸安一句。
但當天晚飯桌上多了一瓶平時不捨得開的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