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時裝周開幕前兩天。
馬里奧·貝爾蒂尼帶著滿頭大汗闖進了陳望下榻的酒店套房，西裝扣子都扯掉了一顆。
「陳！大麻煩！」
這個平時優雅到骨子裡的義大利中間商，此刻臉色發灰，手裡攥著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陳望正蹲在地毯上幫安整理明天走秀用的配飾盒子，聽到動靜抬起頭，沒急著接話。
「薩卡集團！」馬里奧連喘了三口氣才把話說利索，「芬蘭薩卡集團的副總裁昨天飛到米蘭了，他跟時裝協會的主席吃了頓晚飯，今天上午協會就給我打了電話——說我們的展位有'程序性問題'，需要重新審核參展資格！」
安從地毯上站起來，臉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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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程序性問題？我們的手續一個月前就全部通過了！」
馬里奧攤開手掌：「他們說望安的產品涉及'瀕危動物皮毛'，需要提供每一張皮子的CITES國際貿易許可證原件。注意——不是複印件，是原件！而原件全在你們綏芬河的總部！」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安轉頭看陳望，嘴唇哆嗦了一下。米蘭時裝周只有一次機會，錯過了就得再等半年。半年後，望安在歐洲市場的勢頭就會被薩卡這些老牌巨頭徹底壓下去。
陳望把手裡的胸針放回盒子，站起來，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米蘭二月的陰天，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
「薩卡那個副總裁叫什麼名字？」
「尤哈·科斯基寧。」馬里奧擦著額頭的汗，「這個人在歐洲皮草圈子裡有'冰刀'的外號，手段極其狠辣。去年有一家俄羅斯的皮草品牌想進入北歐市場，就是被他用類似的手段卡死在了斯德哥爾摩展會的門外。」
「他跟時裝協會的主席什麼關係？」
「協會主席朱塞佩·加利亞諾的女兒，明年要嫁給薩卡集團創始人的孫子。」
安安聽到這兒，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他們這是赤裸裸的壟斷打壓！憑什麼！」
陳望沒轉身，開口了，聲音很平。
「安，你現在立刻給綏芬河的林建軍打電話。讓他把CITES許可證原件全部找出來，拍照傳真過來。然後告訴他——把原件交給趙鐵牛，讓鐵牛今天下午坐最快的航班飛米蘭。」
「爸，傳真件人家不認的！」
「我知道，傳真是給我們爭取時間用的。鐵牛飛過來需要三十多個小時，這三十多個小時裡，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陳望轉過身，看著馬里奧。
「馬里奧，你幫我約一個人。KaDeWe的海倫·柯尼希。我要今天晚上跟她通上電話。」
馬里奧愣了一下：「海倫？她跟時裝協會有什麼關係？」
「她沒有關係。但她的丈夫弗里茨·柯尼希是歐洲奢侈品行業聯合會的名譽主席。這個聯合會跟米蘭時裝協會是平級機構，互相之間存在深度的利益捆綁。」
馬里奧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安卻瞬間反應過來了——薩卡走的是協會主席的關係，陳望要走的，是比協會主席更高一層的關係。不是從正面撞開那道牆，而是直接繞到牆後面去。
「爸，你這是——」
「打獵的時候碰上攔路的惡狗，不用跟它咬，繞過去找它的主人。主人一句話，狗自己就縮回去了。」
當天晚上九點，陳望撥通了海倫·柯尼希的私人電話。
兩個人用英語聊了四十分鐘。前三十五分鐘聊的都是生意——陳望承諾給KaDeWe追加兩百件獨家限量款的配額，並且在定價上讓出了五個百分點的利潤。
最後五分鐘，陳望才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在米蘭遇到了一點小障礙」。
海倫的反應比陳望預期的還要激烈。
「什麼？薩卡那幫北歐土匪又在搞這種下三濫的把戲？去年他們就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過我的一個俄羅斯供應商！Chen，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弗里茨今天晚上就在羅馬，明天一早他就能打電話給加利亞諾。」
掛了電話，陳望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涼水。
蘇清婉從臥室走出來，穿著睡衣，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坐到陳望旁邊，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搞定了？」
「差不多。」
「那早點睡。明天還有硬仗。」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時裝協會的秘書長親自打電話給馬里奧，語氣客氣得過了頭——說「程序性審核」已經完成，望安的參展資格沒有任何問題，請陳先生放心布展。
馬里奧掛了電話之後在酒店走廊里狂轉了三圈，然後衝進陳望的房間，對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陳！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亞洲人！不，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商人！薩卡的科斯基寧今天早上灰溜溜地退了酒店，聽說直接飛回赫爾辛基了！」
陳望正在給安削蘋果，頭都沒抬。
「別高興太早。薩卡這回吃了暗虧，以後肯定還會找事。馬里奧，幫我盯著他們的動向，特別是北歐和日本市場那邊。」
「收到。」
下午三點，展廳開始布展。安趴在地上用尺子量展架之間的間距，蘇清婉幫忙整理展品吊牌。陳望搬了把椅子坐在展廳門口，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來往往的各國參展商。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綏芬河的區號。
「陳哥！傳感器的事搞定了，三號機已經恢復運轉。另外——」
林建軍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另外，今天上午有個人找到廠里來了。說是從京城來的，國家科委的。他說……他手裡有一個關於'TPU膜工業化'的國家級課題，想跟咱們合作。陳哥，這事兒真假我拿不準，您看……」
陳望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捏了兩下。
「讓他等著。我米蘭的事辦完就回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