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一九三年四月。
綏芬河口岸。
積雪消融，邊境線上的鐵絲網在春風裡嘩啦響。原本冷清的口岸小鎮，如今被望安集團攪得天翻地覆。
林建軍帶著兩千工人，硬是在三個月內把一片荒草甸子變成了一座占地三百畝的綜合外貿加工基地。六棟標準化廠房、兩座恆溫冷庫、一條直通鐵路貨運站的專用公路，全部竣工投產。
陳望站在基地大門口，看著頭頂那塊剛掛上去的銅牌——「望安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他點了根大前門，吸了一口。
三個月的英語日語突擊訓練，加上蘇清婉每天晚上雷打不動的陪練，他現在已經能流利地用英語跟人談生意了。日語差一些，但基本的商務會話沒問題。
李萬隆從辦公樓里小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摞傳真紙：「陳總！消息確認了——十月份的德國法蘭克福國際皮草博覽會，組委會正式給咱們發了參展邀請函！這可是全球皮草行業最頂級的盛會，往年只有北歐和北美的大公司才能拿到展位！」
「邀請函是怎麼來的？」
「還不是您在紅場那把火燒出來的名頭。法蘭克福那邊的行業協會主席親自寫的信，說他們對'征服西伯利亞極寒'的東方品牌極其感興趣。」
陳望把傳真紙接過來掃了一遍，目光停在展位費用那一欄——兩萬美金一個標準展位。
「兩萬美金一個小格子，夠黑的。」陳望彈了彈菸灰，「不要標準展位。給他們回傳真，望安要包下整個C館的主通道展區，要最大的獨立展台。問他們多少錢。」
李萬隆嘴角抽了抽：「陳總，那得十幾萬美金……」
「咱們現在帳上多少外匯？」
「跟蘇聯那邊的羽絨服尾款剛結完，大概有四百多萬美金的外匯存底。」
「那還磨嘰什麼。去法蘭克福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砸場子。我要讓那些歐洲老牌皮草商第一眼看到望安，就知道東方來了一頭狼。」
李萬隆不再多說，轉身去發傳真。
陳望掐滅菸頭，走進了基地最核心的一號廠房。
廠房裡，幾十名從大興安嶺各個獵戶家庭招來的老師傅，正在流水線上處理最新一批收購來的頂級紫貂皮和銀狐皮。這些都是陳望通過前世的人脈和經驗，從最偏遠的山林獵戶手裡收來的極品貨色。
每一張皮子都經過瞭望安獨創的「冷鞣」工藝處理——這是陳望根據自己兩世積累的山林經驗，結合從蘇聯軍工廠弄來的化工配方，反覆試驗了幾十次才定型的技術。處理過的皮毛不僅保留了天然的光澤和柔軟度，還能做到二十年不褪色、掉毛。
這就是他要帶去法蘭克福的殺手鐧。
不是廉價的原料傾銷，而是高端成品的技術碾壓。
陳望拿起一件已經縫製成型的銀狐披肩，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活兒放到歐洲，那些義大利和法國的頂級皮草工坊也未必做得出來。
「林建軍！」
「到！」林建軍從車間另一頭跑過來，身上沾著皮毛碎屑。
「從現在開始到十月份，所有人加班加點。我要三百件頂級成品皮草大衣、五百條圍巾披肩，全部按照歐洲尺碼和審美來設計。樣式的事交給安，讓她畫圖，你們照著做。另外，每一件成品上都要縫上望安的新商標——用金線繡，繡一頭下山的猛虎。」
「猛虎？不是咱們原來的雪鷹標嗎？」
陳望搖了搖頭：「內銷用雪鷹，外銷用猛虎。洋人認這個——他們管咱們叫什麼？東方巨龍。龍他們畫不明白，老虎他們看得懂。一頭從東方山林里撲出來的虎，夠不夠唬人？」
林建軍咧嘴笑了：「夠！太夠了！」
接下來的五個月，整個望安外貿基地進入了瘋狂的備戰狀態。
安每隔三天就從省城寄來一批新的設計圖稿，風格大膽前衛，把傳統的東方紋樣和歐洲簡約剪裁融合得天衣無縫。陳望每看到一張圖，都要拍桌子叫好。
這丫頭的審美嗅覺，比那些在巴黎混了半輩子的老設計師都毒辣。
蘇清婉則利用學校的寒暑假，幫陳望整理出了一整套中英雙語的產品宣傳冊和企業介紹手冊。措辭講究，排版大氣，絲毫不輸那些跨國大公司的宣傳物料。
一家三口，各司其職，把「望安出海」這件事當成了一場全家總動員的戰役來打。
九月底，三百件皮草大衣、五百條配飾全部完工入庫。
陳望親自檢查了每一件產品，淘汰了十七件他認為針腳不夠完美的次品——哪怕那些次品放到國內市場，都能賣出天價。
「出國丟人丟的是國家的臉，不是我陳望一個人的臉。帶出去的東西，只能是最頂尖的。」
十月二日，一架從北京起飛的國際航班上。
陳望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旁邊是李萬隆和安——安是被陳望強行從學校請了兩周假帶出來的，理由是「首席設計師必須親自到場解說」。
安趴在窗戶上看雲，興奮得臉蛋通紅。十六歲的姑娘第一次出國，眼睛都不夠使了。
陳望翻著手裡的法蘭克福參展商名錄，一頁地看。上面全是如雷貫耳的名字——芬蘭的薩卡集團、丹麥的哥本哈根皮草、加拿大的NAFA北美皮草拍賣行。
這些巨頭壟斷全球高端皮草市場幾十年，從來沒把亞洲的任何一個品牌放在眼裡。
陳望合上名錄，閉目養神。
半年後的今天，他要讓這些人記住一個名字。
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