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急,這漫長的火車旅途,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慢慢玩。」
陳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自信。趙鐵牛緊攥著拳頭,硬生生把那股想打人的衝動憋了回去,提著那兩個裝滿現金的黑色大皮箱,緊緊跟在陳望身後跨上了綠皮火車的軟臥車廂。
九十年代初的綠皮特快,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劣質菸草和橘子皮混合的味道。但軟臥車廂就不同了,這裡鋪著紅色的地毯,每個包廂都有獨立的推拉門,能坐進這裡的非富即貴。
陳望和趙鐵牛的鋪位在六號包廂,巧合的是,剛才在站台上那幾個操著南方口音的商人,正好就住在他們隔壁的五號包廂。
這年頭的火車隔音效果極差,只要貼著木板牆,隔壁的說話聲就能聽個七七八八。
陳望躺在下鋪,雙手枕在腦後,眼神冰冷地聽著隔壁傳來的高談闊論。
「錢老闆,咱們這次連夜趕回吳江,真的能把整個蘇南的鴨毛全壟斷了嗎?那可是要砸下去幾十萬的現金啊!」一個略顯尖銳的男聲響起,聽名字應該就是剛才站台上被稱為「阿光」的馬仔。
緊接著,那個被稱作錢老闆的中年男人發出一陣狂傲的笑聲:「阿光啊,你懂個屁!北邊那個叫陳望的暴發戶,不知道用了什麼邪術把鴨毛做成了衣服。現在北方人都在搶!這消息我都打聽透了。但他陳望再有能耐,也變不出鴨毛來!北方的水禽少得可憐,他想做大買賣,只能下江南來求咱們!」
錢萬金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聲音里透著陰毒:「咱們回村收集鴨絨,提前一步把吳江周邊的幾大屠宰廠和供銷社全簽了獨家買斷合同!等那姓陳的到了南方,一根鴨毛他都收不到!到時候,老子讓他跪在地上,拿他那什麼防鑽絨的技術來換我的毛!」
趙鐵牛在對面鋪位上聽得眼珠子都紅了,猛地坐起身就要去拉包廂門:「陳哥!這幫南蠻子太黑了!俺現在就去卸了那孫子的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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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陳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商業競爭,靠拳頭只能贏一時。他想用資金壟斷源頭?那就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陳望閉上眼睛,腦海里迅速盤算起來。蘇南吳江,那是全國最大的羽絨集散地,家家戶戶養鴨。想要在幾天內收齊五萬斤優質白鴨絨,硬碰硬抬價是最蠢的辦法,必須用技術從根本上碾壓。
兩天一夜的顛簸後,火車終於抵達了蘇南車站。
一下車,江南水鄉那種陰冷刺骨的濕氣便撲面而來。這種冷跟北方的乾冷不同,它是順著骨縫往裡鑽的魔法攻擊。
陳望沒有急著去吳江最大的水禽交易市場,而是帶著趙鐵牛,直接包了一輛破舊的桑塔納,直奔吳江鎮外最大的「紅星屠宰加工廠」。
此時的紅星屠宰廠院子裡,血水混合著泥濘,一股極其濃烈的家禽腥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幾百個工人正在露天的棚子裡殺鴨子,成堆的鴨毛被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在角落裡發酵,臭不可聞。
陳望一走進廠長辦公室,廠長王長順正愁眉苦臉地抽著劣質香菸。
「王廠長,我是北方來的客商,陳望。」陳望開門見山,直接把兩個沉甸甸的皮箱砸在了辦公桌上。皮箱彈開,裡面滿滿當當的百元大鈔,差點晃瞎了王長順的眼睛。
「陳……陳老闆!您這是要收毛?」王長順嚇得煙都掉在了褲襠上,手忙腳亂地拍打著。
「不光是收毛,我是來救你的命的。」陳望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堆積如山的爛鴨毛,「你這些毛如果不儘快處理,再過兩天天一熱,發酵腐爛,衛生局查下來,你這廠子直接就得封門。對吧?」
王長順滿臉苦澀:「陳老闆神機妙算。可是這處理技術咱沒有啊!用水洗越洗越臭,只能當廢品幾分錢一斤賣給化肥廠!」
「我出五毛錢一斤,包圓你廠里所有的鴨毛!並且,我還可以免費送你一套快速脫脂去味的新技術。陳望開始研發新品,這是我在北方反覆試驗出來的化學配方,能在兩小時內徹底洗淨鴨絨!」陳望的話如同雷霆般在王長順耳邊炸響。
陳望立刻讓趙鐵牛去鎮上買來了大量的燒鹼、雙氧水和工業除臭劑。就在屠宰場的院子裡,陳望親自指揮,當場調配出了後世羽絨初加工中最核心的工業清洗液。
僅僅半天時間,第一批臭氣熏天的鴨毛經過新配方的清洗和烘乾,變得潔白如雪,蓬鬆柔軟,沒有一絲異味!
王長順抓著那把白雪般的鴨絨,激動得跪在地上就要給陳望磕頭:「神仙啊!陳老闆,您這配方簡直是點石成金啊!」
「別急著謝。配方可以給你用,但這吳江周邊所有的鴨毛,你得用你在當地的人脈,替我用最快的速度全收過來!」陳望眼神銳利。
就在兩人剛剛簽完獨家供貨協議的時候。
屠宰廠的大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幾輛黑色的桑塔納堵住了大門,錢萬金叼著雪茄,帶著幾十個拿著鐵棍的地痞流氓,氣勢洶洶地踹開了辦公室的門。
錢萬金一眼就認出了陳望,他在火車上見過。再看到桌上的合同,錢萬金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在我的地盤搶毛?陳望,我要你今天走不出這吳江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