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買？我倒要看看，明天是誰跪在地上求我發貨！」陳望看著省城市中心那璀璨的燈火，霸氣絕倫地吐出這句話，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林建軍和趙鐵牛聽得熱血沸騰，連身上的傷痛都忘了，大聲應和著立刻去準備陳望要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省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街頭狂風呼嘯，把地面上的殘雪卷得漫天亂飛。老百姓們哪怕裹著最厚的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也被凍得縮手縮腳，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領子裡。
省城百貨大樓，這是整個全省消費的絕對中心，哪怕是天寒地凍，大清早門前的廣場上也已經聚集了不少趕著來買年貨的市民。
早上八點。
伴隨著「轟隆」一聲馬達的咆哮，一輛掛著防滑鏈的大解放卡車直接開上了百貨大樓門前最顯眼的中心廣場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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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拉開，陳望披著黑呢子大衣，嘴裡叼著一根煙，大步流星地跳了下來。
緊接著，林建軍和趙鐵牛帶著七八個兄弟，動作麻利地從車斗里搬下了十個半人高的生鐵火盆。他們在火盆里倒上木炭，澆上幾勺子柴油，一把火點燃。
「轟——」
十個火盆瞬間燃起了一米多高的沖天火苗，將周圍的積雪瞬間烤化，一股灼熱的溫度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陣仗，立刻吸引了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幾百個路人好奇地圍攏過來，對著卡車和火盆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趙鐵牛從車上拿出一大掛一萬響的紅衣鞭炮，用菸頭點燃引信，直接甩向了半空。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響，回音在百貨大樓的外牆上激盪。這一下，不僅是廣場上的人，連遠處的街道上、甚至百貨大樓里剛上班的售貨員，全都被驚動了，烏泱泱地朝著這邊涌了過來。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圍成了里三層外三層。
陳望看火候差不多了，將手裡的半截菸頭彈進火盆里，踩上卡車的踏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那些裹得像熊一樣的市民們。
「各位省城的父老鄉親！」陳望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鐵皮大喇叭，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呼嘯的寒風，「我知道大傢伙兒今天出門，凍得夠嗆！身上穿的棉襖，十斤重，壓得人喘不過氣，結果風一吹，還是個透心涼！」
人群中立刻有人深有同感地附和：「可不是咋的！俺這棉襖裡面全是死面子，硬邦邦的，凍死個人了！」
陳望嘴角一勾，突然抬手指向卡車車廂里那些用透明熟料袋裝著的、色彩鮮艷的衣服：「今天，我陳望，給大家帶來了一件能救命的寶貝！一種全中國獨一份的防寒神器——『望安牌』羽絨服！」
「羽絨服？啥叫羽絨服？」
「沒聽說過啊，看著薄薄的一層，能擋得住這賊冷的天氣？」
底下頓時炸開了鍋，全都是質疑的聲音。九十年代初的人們，腦子裡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是：衣服越厚越暖和，越重越抗凍。陳望拿出來的衣服，輕飄飄的看起來連一斤都沒有，說能防寒，誰信？
「那是騙人的吧！」一個穿著藏青色破舊大棉襖、流著大鼻涕的中年男人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就那麼一層尼龍皮子，穿上出門不凍死才怪呢！大家別上當，這肯定是江湖騙子！」
陳望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騙不騙人，光靠嘴說沒用。鐵牛！給鄉親們開開眼！」
「得嘞！」
趙鐵牛大吼一聲，當著幾千人的面，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破棉襖。這還不算完，他竟然連裡面的襯衣也一把撕了，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就這麼大剌剌地站在了零下二十五度的風雪裡！
「哎喲我的天！」幾個婦女嚇得捂住了眼睛。
凍得直打哆嗦的路人們都看傻了。這大塊頭不要命了？
林建軍立刻拆開一個塑膠袋，拿出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直接披在趙鐵牛身上，迅速幫他拉上拉鏈。
隨後，更讓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陳望從旁邊一個泡沫箱裡，拿出一根冒著寒氣的老冰棍，直接塞進趙鐵牛的手裡。
「鐵牛，熱不熱？」陳望用喇叭大聲問。
「熱！陳哥，我這渾身直冒汗，正好吃根冰棍降降火！」趙鐵牛拿著冰棍，在這滴水成冰的寒風中，竟然像個夏天的人一樣，大口大口地啃起了冰棍。透過火盆的光芒，大家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趙鐵牛腦門上滲出的那一層細密的熱汗！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像見鬼一樣盯著趙鐵牛，又死死盯著他身上那件輕薄紅色的衣服。
「這……這不可能吧？」剛才那個質疑的中年男人結結巴巴地說。
「大叔，不信？你上來試試！」陳望直接衝著那個男人招了招手。
那男人也是個軸脾氣，咬著牙擠出人群，爬上卡車，脫下自己那件十斤重的大棉襖，換上了一件陳望遞過來的羽絨服。
僅僅過了一分鐘。
那男人的眼睛驟然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外界的寒氣被徹底隔絕，而自己身上散發的熱量，被那層柔軟的東西死死鎖在衣服里。這簡直比坐在火炕上還要暖和！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男人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大喊，「俺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輕、這麼熱乎的衣裳！這衣服裡頭裝的啥玩意兒，是裝了火爐子嗎！」
這男人的現身說法，成了壓垮所有人懷疑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客！這衣服多少錢！我要一件！」
「我要兩件！給我婆娘也帶一件！」
人群像被點燃了炸藥桶，瞬間瘋狂了！無數隻手舉著鈔票，拼命地向卡車方向擠過來。
陳望拿起喇叭，大聲宣布：「統一售價，六十元一件！買不到吃虧，買不到上當！貨只有一千件，先到先得！」
六十元，在當時絕不是一個小數目，頂得上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但對於這種能徹底改變冬日受罪生活的「神器」來說，老百姓花錢的果斷，遠遠超出了陳望的預料。
卡車上的貨箱被迅速打開，林建軍帶著幾個兄弟手忙腳亂地開始收錢、遞貨。
可是，人實在是太多了。
幾千人為了搶一件能救命的衣服，完全失去了理智。後面的往前推，前面的拿不到貨不肯走，場面瞬間失控。
「別擠了！別擠了！貨箱要被推倒了！」林建軍滿頭大汗，聲音都喊啞了。
幾個擠在前面的老人甚至被推得搖搖晃晃，隨時可能被踩在腳下。這種幾千人的群體性搶購，一旦發生踩踏，後果不堪設想。林建軍和趙鐵牛這幫混江湖的，打架是一把好手，面對這種失去理智的搶購大軍，根本束手無策。
「陳哥，不行了！根本壓不住啊！他們連錢都亂塞，我們連帳都記不清了！」林建軍焦急地看著陳望，眼看著防線就要被衝垮。
就在陳望準備拔出後腰的傢伙，朝天鳴槍震懾人群的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我住手——！！！」
一道清脆、尖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女聲，突然通過一個巨大的高音喇叭，在廣場上空炸響。這聲音太具有穿透力，硬生生地讓瘋狂的人群停滯了一瞬。
陳望猛地轉頭。
只見人群的外圍，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車頂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扎著高馬尾的少女。
正是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