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叔,把卡車的大燈全打開,照著我的方向!」安安站在桑塔納車頂,單手舉著一個碩大的鐵皮喇叭,另一隻手拿著一疊厚厚的硬紙板。
陳望看到女兒,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讓趙鐵牛把卡車的遠光燈全部打開。
「唰——」
幾道刺眼的光柱瞬間撕裂了風雪,死死地聚焦在安安的身上。她那清秀卻堅定的臉龐,此刻在這光芒中顯得無比耀眼。跟在她車旁的,是滿臉焦急卻又無可奈何的蘇清婉。
「所有人,立刻退後三步!」安安的聲音通過喇叭,冰冷而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想要買衣服的,聽我指揮!誰再往前擠一步,哪怕你出一百塊錢,我們也絕不賣給他!」
安安這氣場太強了,加上那不可違抗的口吻,竟然真的震住了這群瘋狂的市民。人群下意識地停止了推搡。
安安見局勢穩住,立刻跳下車,動作敏捷地沖向陳望的卡車。她一把奪過林建軍手裡正在亂發衣服的單子,掃了一眼,立刻做出了驚人的調度。
「建軍叔!你帶三個兄弟,拿粉筆,在這個廣場的空地上,畫出十個寬一米、長十米的方格!每個方格代表一個尺碼和顏色!」
安安轉身又看向趙鐵牛:「鐵牛叔!你力氣大,去最前面守著,按照我的號碼牌放人,每次只放五十個進去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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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安安從隨身背著的書包里,掏出了剛才在車上緊急寫好的一大堆硬紙殼號牌。
「男款深色區,站左邊五個方格!女款亮色區,站右邊五個方格!現在開始發號碼牌,叫到號碼的才能付款提貨!沒有號碼牌的在原地排隊,違規插隊者,當場取消資格!」
這一套在後世司空見慣,但在九十年代簡直如同神來之筆的「限流分號」管理模式,瞬間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威力。
原本像一鍋亂粥般的人群,在拿到了代表著「希望」的號碼牌後,情緒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大家為了不被取消資格,竟然乖乖地按照安安劃定的方格,迅速分流成了一條條整齊的隊伍。
「這……這他娘的也太神了吧!」林建軍看著不到十分鐘就變得井然有序的廣場,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一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竟然不如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會管人!
陳望看著在人群中來回穿梭、有條不紊地核對帳目和現金的安安,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形容的驕傲。
這就是他的女兒!
骨子裡流淌著和他一樣不安分的野心,同時又擁有著比他更加冷靜和縝密的思維!那什麼省一中、實驗中學的所謂尖子班,怎麼可能容得下這條要在九天翱翔的真龍?
「安安,你怎麼來了?」陳望跳下卡車,走到妻子和女兒身邊。
蘇清婉替安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沒好氣地白了陳望一眼:「你昨晚一夜沒回洋房,建軍的人一身傷跑回去拿藥。安安一聽你們被那個什麼趙老闆封殺了,急得連飯都沒吃,非拉著我打車過來幫忙。老陳,下次再有這麼危險的事,你不許瞞著我們!」
「爸,別說廢話了。」安安頭都沒抬,手裡快速地在一本厚厚的帳本上記錄著,「這批貨太搶手了,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小時,一千件衣服就會被搶空。我們得趕緊考慮下一步的補貨計劃了。」
陳望大笑一聲,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好!今天這銷售總管的位置,爸爸就全權交給你了!」
就在廣場這邊火爆銷售、日進斗金的時候。
距離百貨大樓不到五公里的大正服裝批發市場裡,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間裝修極其奢華、擺滿了紅木家具的辦公室里。趙大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發上,兩個穿著暴露的女秘書正在給他捶腿。他的脖子上那根大金鍊子隨著他得意的冷笑一抖一抖的。
「哼,陳望啊陳望。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敢在省城的地界上跟我趙大金玩?」趙大金吐出一口濃濃的雪茄菸霧,輕蔑地對著面前幾個唯唯諾諾的批發商頭目說道,「看到了沒?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他的那些鴨毛衣服,一件也別想流進市場!老子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省城真正的龍王爺!」
那幾個批發商連忙滿臉堆笑地拍馬屁:「趙老闆威武!那個陳望就是個暴發戶,怎麼配跟您斗!他現在估計正在那個破倉庫里抱著衣服哭呢!」
就在趙大金得意忘形的時候。
辦公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了。趙大金的頭號心腹,外號「瘦猴」的狗腿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直接被門檻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老闆!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瘦猴趴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嚎叫著,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驚恐。
趙大金眉頭一皺,一腳踹在瘦猴的肩膀上:「慌什麼!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說,陳望那孫子是不是破產跳樓了?」
「不是啊老闆!」瘦猴哭喪著臉,指著門外,「陳望……陳望根本沒來大正市場!他直接把卡車開到了市中心的百貨大樓廣場上!架起火盆當街叫賣!現在那邊已經瘋了!整個省城的老百姓都在搶他的羽絨服,連百貨大樓門口的那條大馬路都給堵死了!」
「什麼?!」趙大金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驚得手裡的雪茄都掉在了地毯上,燒出了一個黑洞。
百貨大樓?!
那可是整個省城最核心的黃金寶地!陳望他媽的怎麼敢把那種路邊攤的把戲,擺到那種高檔地方去?這簡直是狠狠地在一巴掌抽他趙大金的臉!
剛才還在拍馬屁的幾個批發商,此刻面面相覷,眼神中閃爍著震驚和掩飾不住的貪婪。他們都是做服裝生意的老手,深知如果一件衣服能在百貨大樓引起鬨搶,那絕對是不可估量的暴利!
趙大金察覺到了這幾個手下異樣的目光,心中的怒火徹底爆發了。如果在百貨大樓讓陳望做成了這筆買賣,他這個所謂的「商會會長」就成了個徹底的笑話,以後誰還服他?
「反了他了!」趙大金一腳將面前的紅木茶几踹翻,滿目猙獰地咆哮道,「百貨大樓那邊,是老子乾爹的地盤!這孫子敢去那兒搶食?瘦猴!去給老子把場子裡的兄弟全叫上!帶上傢伙!」
「老子今天非去打斷他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