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幹活之前,為了犒勞大家這三天三夜的血汗。我還有一樣更好的東西,要給你們看看!」
陳望的話語剛落,趙鐵牛和林建軍便心領神會地上前,從吉普車寬大的後備箱裡,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個巨大而方正的硬紙皮箱子。
箱子被搬到了合作社大院中央那張早就騰空的長條桌上。在刺眼的白熾燈照耀下,村民們的目光如同磁鐵般被死死吸附在那個紙箱上。在這個年代,買個自行車都能在村里風光半年,這麼個大件,究竟是什麼神仙寶貝?
陳望走上前,從腰間抽出一把軍用匕首,「嘶啦」一聲劃開了封箱膠帶。
隨著包裝的拆除,一個有著黑色烤漆外殼、帶著凸起玻璃屏幕的龐然大物,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哎呀媽呀!這……這是個啥玩意兒?四四方方的,還帶塊大玻璃!」一個年輕後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摸。
「啪!」郭守山一巴掌拍在那後生的爪子上,滿眼都是敬畏與震驚,「你個生瓜蛋子!這是電視!我在縣城供銷社的櫥窗里見過!這可是稀罕物,摸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啥?電視?會出影、會說話的那個方盒子?!」
「可供銷社那個才十四寸,還是黑白的。陳老闆這個咋這麼大?」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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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正宗的原裝進口,日立牌21寸大彩電!在這個普通家庭連黑白電視都遙不可及的九十年代初,這樣一台色彩鮮艷的彩色電視機,絕對是身份和財富的頂級象徵!
陳望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熟練地插上電源插頭,按下開關。同時指揮趙鐵牛:「鐵牛,拿著這根室外天線,爬到屋頂最高的房樑上去。聽我口令轉方向!」
「得嘞!」趙鐵牛靈活得像只大馬猴,三兩下就攀上了合作社的屋頂,把一根像晾衣架一樣的鋁合金天線高高舉起。
「滋啦滋啦——」
屏幕亮起,一開始只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伴隨著刺耳的雜音。
大院裡的幾百號人,大氣都不敢出,哪怕氣溫低到零下二十度,大家凍得直跺腳、雙手攏在袖子裡,也沒有一個人肯把目光從那塊屏幕上移開半寸。
「向左轉一點……過了過了,往回偏三十度……好!停!」陳望不斷調整著天線接收的微弱信號。
突然!
屏幕上的雪花點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陣輕微的「啵」聲。緊接著,一幅清晰、色彩鮮艷的畫面,如同魔法一般躍然屏上。那是當時最火的電視劇《渴望》的片頭曲。
「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睏惑……」毛阿敏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從電視機的喇叭里傳出,迴蕩在飄雪的山谷里。屏幕上,劉慧芳溫柔的面容和斑斕的色彩,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親娘嘞!裡面的人是活的!連衣裳的紅顏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人被施了妖法關進小黑盒子裡了嗎?」一個年長的老太太嚇得直往後躲。
整個大院瞬間炸開了鍋,隨後又迅速歸於絕對的安靜。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盯著那二十一寸的屏幕,如痴如醉。那五彩斑斕的光影,在這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山裡人眼中,無異於通向另一個夢幻世界的窗戶。
陳望看著這一張張純樸、震撼的臉龐,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點燃了一根煙,心中滿是溫暖。
他知道,自己不僅給家鄉帶來了財富,更給他們帶來了接觸現代文明的橋樑。從今往後,這台電視和這幾盞白熾燈,將徹底改變黑瞎子溝閉塞的格局。他的家,註定要成為這裡最繁華的文化中心。
兩集電視劇播完,屏幕變成了GG。村民們卻依然意猶未盡,誰也不肯挪動半步。
「行了各位!」陳望站起身,拍了拍手,把大家的魂從那個彩色盒子裡拉了回來。「電視就在這兒,跑不了!以後咱們每天晚上都放兩集!但是現在,咱們該干正事了!」
陳望走到另一側的案台前,拍了拍那幾台插上了電、已經蓄勢待發的高速電動縫紉機。
「大姐們,亮絕活的時候到了!」
那幾個村里最巧手的繡娘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們摩拳擦掌地坐在縫紉機前,腳下猛地踩下電動踏板。
「嗡——噠噠噠噠噠!!!」
與之前腳踏機那遲緩無力的聲音完全不同。電動縫紉機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機槍掃射般密集而有力的轟鳴聲!縫紉針在電機的驅動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上下穿刺。
原本滑不溜秋、極難吃針的高密度尼龍防鑽絨面料,在電動縫紉機的強悍動力下,被毫無阻礙地穿透。鎖邊、走線、壓格,針腳細密均勻,沒有絲毫的跳線和斷線!
「太快了!這速度比俺踩斷腿都要快十倍啊!」操作機器的劉大姐驚呼出聲,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熟練。
隨後是最關鍵的一步:充絨。
陳望沒有用後世那種機械化的充絨機,因為這第一批樣衣需要絕對的精準控制。他拿出一個個精準的電子小秤,規定每一格的充絨量必須精確到克。
處理好的雪白鴨絨被一點點塞進縫製好的尼龍隔層里,然後再用縫紉機進行菱形或者橫條形的封口壓線,確保絨毛被固定在各自的區域內,不會因為穿著而發生堆積和下墜。
一時間,合作社的大院裡熱火朝天。電視裡的聲音、縫紉機的轟鳴聲、人們充滿幹勁的呼喊聲交織成一首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夜深了。雪停了。
村裡的老人們怕女工們凍著,搬來了大鐵桶在旁邊生起炭火。沒輪上操作縫紉機的人就在一旁負責裁剪面料、稱重鴨絨。整個流水線在陳望的指揮下,猶如後世最先進的工廠一般,有條不紊地高效運轉著。
一直到東方翻起魚肚白。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被白雪覆蓋的打穀場上時。
劉大姐咬斷了最後一根線頭。她疲憊地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雙手捧著手裡那件剛剛完工的衣服,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陳老闆……這……這衣服算是做成了嗎?」劉大姐的聲音都在打顫,仿佛手裡捧著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個稀世珍寶。
陳望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過去。
他一把接過劉大姐手裡的衣服,用力抖了抖,讓裡面的鴨絨充分吸收空氣膨脹開來。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短款拉鏈外套。面料表面光滑細膩,泛著一層高級的光澤。衣服被規整的壓線分成了若干個飽滿的鼓包。
最讓人震驚的是,這件看起來比普通的秋外套厚不了多少的衣服,拿在手裡,竟然輕若無物!
旁邊守了一夜的郭守山滿臉懷疑地湊了過來,伸手捏了捏:「陳老闆,這玩意兒輕飄飄的,連半斤重都沒有吧?這薄皮大餡的,真能像你說的那麼暖和?俺平時穿的那大棉襖可是足足十斤重啊!」
「暖不暖和,嘴上說了不算。」
陳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他將那件中國歷史上可能是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羽絨服,直接披在了郭守山的肩膀上。
他看著郭大爺,眼神中閃爍著顛覆時代的野心。「郭大爺,把你的破棉襖脫了。就穿一件單褂子,套上這件衣服,走到院子中間去,站在風地里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