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電？那咱們，就硬生生拉一條光明的金橋進來！」
陳望的話擲地有聲，在只有煤油燈跳躍的合作社大院裡迴蕩。然而，聽在郭守山等人的耳朵里，卻仿佛天方夜譚。
「陳老闆啊，這咋拉啊！」郭大爺苦著臉，吧嗒了一口旱菸，「咱們這黑瞎子溝，四面全是深山老林，離鎮上的變壓器足足有三十里地！之前鎮裡也說給咱們通電，可是供電局的人過來看了一眼就搖了頭。說地勢太險，埋杆架線成本太高。更別提現在是大雪封山的臘月天，凍土都有一尺厚，鐵鎬砸下去都直冒白煙，哪個工程隊願意來受這個罪？」
幾個婦女也無奈地嘆氣，重新坐回自己帶來的破舊木製腳踏縫紉機前，試著踩了踩踏板。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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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踏板的踩動，縫紉針開始在陳望帶回來的高密度尼龍面料上穿梭。可沒縫兩寸長。
「吧嗒」一聲脆響。
那名大姐驚呼：「哎呀！陳老闆，不行啊！這布料太密太滑了，咱這老式腳踏機轉速慢、勁兒小，一走針就跳線、斷線，根本縫不嚴實！這要是把鴨毛塞進去，那細絨順著這些漏風的針眼全得飛出來！」
問題，死死地卡在了最後一步。
沒有電，電動高速縫紉機就是個擺設；不用電動縫紉機，就做不出合格的羽絨服；做不出羽絨服，這滿坑滿谷的鴨毛就只是一堆洗乾淨的垃圾！
看著焦急的鄉親們，陳望沒有廢話。他走到吉普車旁，拉開車門，直接從副駕駛的公文包里拿出那個像板磚一樣厚重的大哥大。
拉出長長的天線，陳望迎著寒風，撥通了省城老部長家裡的專線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誰啊？大半夜的。」老部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部長，是我，陳望。」陳望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我在靠山屯。我需要電。三十里的高壓線，外加一套大容量變壓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顯然是被陳望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有些懵。隨後，老部長那洪亮的嗓門直接炸響了。
「臭小子！你發什麼瘋！大冬天的給深山老林拉電線？你知道那得多大工程嗎？縣供電局連設備和人員都不一定夠！你就算是軍區後勤部的紅人，也不能這麼折騰地方上的同志！」
「部長，我這不是在折騰，我是在搶時間為國家創外匯。」陳望站在風雪中，眼神如炬，「我有絕對把握，能在過年之前造出一種顛覆整個北方冬裝市場的衣服。如果成功，不僅能徹底解決黑瞎子溝幾個貧困村的溫飽，我還能讓這衣服出口到蘇聯去換重型工具機！」
聽到「重型工具機」四個字，老部長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而且，我不需要國家掏一分錢。」陳望沒有給老部長拒絕的機會，直接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所有的電線桿、高壓線、變壓器，包括施工隊的人工費和過冬補貼。我陳望私人全包了！我只要求一點，特事特辦，明天天亮，施工隊必須出現在進山的山口！」
「你包了？你知道那得多少錢嗎？起碼十萬塊打底！就為了一個破衣服？！」
「別說十萬，就算是砸一百萬，這電，我也通定了！」陳望掛斷電話，把大哥大扔回車裡。轉頭看向郭守山。
「郭大爺，把村裡的壯勞力全組織起來。天一亮，咱們帶上鐵鍬和鎬頭，下山去迎光明！」
第二天清晨，雪越下越大。
三十里外的山口處，縣供電局局長滿頭大汗地站在一輛皮卡車旁。在他的身後，是五輛滿載著水泥電線桿、成卷鋁芯電纜線的大卡車，以及一支全副武裝、凍得直跺腳的五十人施工隊。
供電局長本來正在熱炕頭睡覺，半夜接到市局和縣長親自打來的連環奪命電話，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三天內給靠山屯通電！費用由望安集團全額報銷，幹得好還有雙倍獎金！
「局長，不行啊！」施工隊隊長看著被積雪徹底覆蓋的崎嶇山路，滿臉愁容，「這雪太厚了，重載卡車根本上不去！強行往上開，一旦打滑翻下山崖，可是要出人命的！」
供電局長急得直跳腳：「那怎麼辦？難道用人抬上去嗎？一根水泥杆子重好幾百斤呢！」
就在這時。
風雪的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口號聲！
「嘿喲！嘿喲！」
那是幾百個漢子齊聲吶喊的雄渾之音。
供電局長和施工隊員們震驚地望去，只見在白茫茫的山道上，出現了一條由人類組成的黑線。
陳望走在最前面。他沒穿那件惹眼的大衣，而是跟靠山屯的老少爺們一樣，穿著粗布衣裳，肩上扛著一把沉重的鐵鍬。
足足五百號人！不僅有靠山屯的，還有隔壁幾個村聽說有電通，自發趕來的青壯年。他們像一支不可阻擋的工兵部隊，在雪地里硬生生剷出了一條足夠卡車通行的泥濘通道。
「卡車上不去的陡坡，我們用人扛！凍土砸不開，我們點火燒！只要你們供電局的師傅指點位置，剩下的力氣活，我們全包了！」陳望走到供電局長面前，吐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黑瞎子溝見證了屬於那個年代獨有的、戰天鬥地的震撼奇蹟。
沒有大型吊車，村民們就用三根粗大的圓木搭起最原始的起重架。幾十個精壯漢子光著膀子，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里，任由雪花落在發燙的肌肉上。他們喊著號子，用粗糙的麻繩，將一根根沉重的水泥電線桿，硬生生地豎立在懸崖峭壁邊。
卡車輪胎陷入雪坑打滑，幾十個人就趴在爛泥和冰雪裡，用肩膀和後背墊在車輪後方，拼死把車往前推。
陳望始終戰鬥在最前線。他的雙手磨出了血泡，臉上沾滿了泥水。趙鐵牛等人的嗓子都喊啞了。但這群山里漢子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比火還要熾熱的希望之光！那是對幾千年黑暗告別的光芒！
第三天的傍晚。
隨著最後一根電線與村口的變壓器連接完畢。供電局的師傅用凍僵的雙手擰緊了最後一個螺絲，轉頭對著下面喊了一聲：「妥了！可以合閘送電！」
一瞬間，整個靠山屯死一般寂靜。
所有滿身泥水、精疲力竭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盯著合作社大院牆壁上的那個鐵殼電閘盒。
郭守山顫巍巍地走到電閘前，那雙握了一輩子獵槍都不曾發抖的手，此刻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陳老闆……你來……你是咱們全村的恩人……你來拉這個閘！」郭老爺子眼淚汪汪地退後一步。
陳望沒有推辭。他走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右手緊緊握住了那個絕緣的膠木手柄。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今天，咱們告別黑夜了。」
話音落下，陳望用力往上一推！
「啪！」
合閘的脆響在寂靜的夜空響起。
緊接著，掛在合作社屋檐下、村道旁、以及每家每戶屋子裡的那一個個早就接好的白熾燈泡……
「嗡——」
耀眼的光芒，如同烈日當空，轟然爆發！
那刺目的、溫暖的、亮如白晝的光，瞬間驅散了籠罩在靠山屯千百年的無盡黑暗，把每一個村民滿是泥污的臉龐，照得清清楚楚！
「亮了！真亮了啊！」
「這比煤油燈亮一百倍啊我的老天爺！」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許多頭髮花白的老人，激動得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對著那明晃晃的燈泡磕頭，嚎啕大哭。孩子們在亮堂堂的院子裡瘋跑，追逐著自己的影子。
光明，終於來到了這片土地。
陳望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熱。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轉頭看向那些同樣激動得眼含淚花的婦女們。
「大姐們，電通了。咱們的縫紉機，該叫喚起來了吧！」陳望笑著喊道。
可是，就在婦女們準備沖向電動縫紉機的時候。
陳望卻走到自己那輛沾滿泥巴的吉普車後備箱前，猛地拉開了車門。
「但在幹活之前，為了犒勞大家這三天三夜的血汗。我還有一樣更好的東西，要給你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