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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風雪突歸靠山屯!前世死仇跪門前!

  陳望在省城街頭的一通電話,就像是一顆扔進滾油鍋里的水滴,瞬間讓整個靠山屯沸騰了起來。

  這年頭的農村,冬天就是個貓冬的季節。大雪封山,地里沒活,漢子們除了偶爾進山下套子打點野味,剩下的時間只能窩在熱炕頭上抽旱菸、扯閒篇。誰能想到,那又腥又臭、連狗都嫌棄的鴨子毛和鵝毛,陳老闆竟然願意花五毛錢一斤的高價來收!

  五毛錢一斤!這在九十年代初的農村,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錢!要知道,城裡工廠的正式工,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掙個五六十塊。

  交代完郭守山,陳望一刻也沒有耽擱。他深知,有了高質量的鴨絨只是第一步,要讓那些細如髮絲的絨毛老老實實待在衣服里不亂跑,必須要有極高密度的面料。

  他直接調轉車頭,大步流星地踏進了省紡織一廠的大門。這裡,曾經是吳國棟的獨立王國。但在那場大清洗之後,新上任的廠長對陳望這位省里掛了號的「財神爺」可謂是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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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在廠長辦公室里只待了半個小時,就拍出了兩萬塊錢現金定金,強行要求紡織廠停下手裡兩條常規的的確良生產線,日夜趕工,用最高的密度參數,織出了一批加厚防鑽絨的尼龍布。

  面料搞定後,陳望又跑到省城的輕工機械市場,一口氣買下了五台最新型號的高速電動縫紉機,全塞進了那輛大解放卡車的車廂里。

  第三天清晨,頂著鵝毛般的大雪,陳望親自駕駛著那輛掛著防滑鏈的大解放,碾壓著厚厚的積雪,一路顛簸地朝著黑瞎子溝深處的靠山屯駛去。

  從省城到靠山屯,足足開了八個小時。風雪在車窗外呼嘯,像刀子一樣刮著擋風玻璃。當那塊刻著「靠山屯」三個大字的石碑出現在視野里時,陳望按下車窗,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糞便和腐肉的腥臭味,直接順著寒風灌進了駕駛室。

  陳望不僅沒有反感,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興奮的笑意。他知道,這臭味,就是金錢的味道!

  卡車轟鳴著駛入村口,停在合作社寬闊的打穀場上。陳望推開車門跳下車,眼前的一幕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都忍不住暗暗吃驚。

  原本平整的打穀場上,此刻赫然堆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雪山」!湊近一看,那哪裡是雪,全都是一袋袋用編織袋裝好的、散發著刺鼻腥味的鴨毛和鵝毛!甚至還有不少沒來得及裝袋的散毛,在風雪中漫天亂飛,落得滿院子都是。

  不僅是靠山屯的村民,連隔壁七八個村子的村民,都用板車、拖拉機拉著一車車的毛,排著長龍在郭守山那裡過秤領錢。每個人手裡攥著幾張幾毛幾塊的紙票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陳老闆回來啦!」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整個打穀場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趙鐵牛那鐵塔般的身軀第一個沖了過來,一把接過陳望手裡沉甸甸的工具箱,咧著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陳哥!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十里八鄉的扁毛畜生,估計都讓咱鄉親們給薅禿了皮了!」

  陳望笑著拍了拍趙鐵牛的肩膀,正要走向被人群簇擁的郭守山,突然,他的餘光掃到了合作社大門外牆根下的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蜷縮在雪地里的人。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破了無數個大洞的爛棉襖,裡面的黑心棉都露了出來。頭上戴著一頂破狗皮帽子,雙手插在袖筒里,凍得像打擺子一樣渾身發抖。在他的面前,放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瓷碗,碗裡落滿了雪花。

  要飯的乞丐,在這個年代的農村並不罕見。

  可當那人聽到周圍人的歡呼,本能地抬起頭,滿臉諂媚地看向陳望這邊時。陳望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周圍呼嘯的風雪,在陳望的耳邊仿佛瞬間消失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刺骨!

  那張臉,哪怕是化成灰,陳望也認得!

  一張坑坑窪窪、長滿了麻子的長臉,左邊眉毛上還有一道如同蜈蚣般醜陋的刀疤。

  馬德勝!

  竟然是馬德勝!

  兩世為人的記憶,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陳望的腦海。

  上一世,也就是在九十年代初,陳望的父親因為重病急需一筆錢做手術。陳望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甚至準備賣房子。就在那時,這個外號「馬麻子」的倒爺找上了他,花言巧語地騙陳望入伙搞什麼「內部批文」生意,承諾能賺快錢。

  陳望當時救父心切,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連同借來的高利貸,一共五萬塊錢,全都交給了馬德勝。結果,錢一到手,馬德勝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錢交手術費,陳望的父親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撒手人寰。為了還高利貸,陳望的家被砸了,母親也在驚嚇和悲痛中含恨而終。

  這個畜生,是導致陳望前世家破人亡的絕對元兇!

  這一世,因為陳望的重生,他早早地改變了家裡的命運,父母都安享晚年。而馬德勝,原本一直在省城跟著吳國棟那幫走私犯混飯吃。後來吳國棟被陳望連根拔起,這幫依附於惡勢力的地痞流氓遭到了嚴打,紛紛落網。

  陳望本以為馬德勝已經進了號子吃槍子了,沒想到,這條漏網之魚竟然像個喪家之犬一樣,一路流亡討飯,陰差陽錯地逃到了深山老林里的靠山屯!而且,還討飯討到了自己的大門前!

  這算什麼?老天爺特意把前世的死仇,送到自己面前來結帳嗎?

  此刻的馬德勝,根本沒認出眼前這個穿著高檔黑呢子大衣、氣場逼人的大老闆,就是當年那個被他視為獵物的待宰羔羊。他只當是遇到了一頭下鄉的「肥羊」。

  他連滾帶爬地從雪地里撲了過來,直接抱住了陳望那雙皮靴的小腿,涕淚橫流地開始了他那套輕車熟路的賣慘表演。

  「大老闆!大善人啊!可憐可憐我吧!我家在南方發了大水,老婆孩子都被沖走了!我一路討飯到這兒,三天沒吃一口熱乎飯了!您行行好,賞口飯吃吧!我給您磕頭了!咚!咚!」馬德勝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在雪地里磕著頭,那可憐的模樣,連旁邊幾個淳樸的鄉親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郭守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吧嗒了一口旱菸,有些可憐地看著地上的人:「陳老闆,這盲流子今天早上就倒在咱們院牆外頭了,差點凍僵。看他可憐,大牛剛才給他拿了兩個雜麵饅頭,結果他吃完就賴在門口不走了。這大雪天的,要不……讓他在牛棚里湊合一宿?」

  「是啊陳老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旁邊有心軟的大娘附和道。

  馬德勝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只要能讓他進院子,憑他那雙三隻手,今晚隨便順點什麼東西,明天一早就跑路,足夠他逍遙幾個月了。

  「好啊。」陳望居高臨下地看著抱著自己小腿的馬德勝,嘴角緩緩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並沒有像大家想像中那樣掏出錢施捨,而是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馬德勝那隻藏在破爛袖口裡的左手,死死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讓我可憐你?行。」陳望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讓馬德勝猛地打了個寒顫。

  陳望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過馬德勝那張驚恐的臉,緩緩吐出一句話。

  「那就先把你的左手伸出來,讓大夥瞧瞧。你這缺了小拇指和無名指的手,是在南方發大水淹的,還是在長春火車站倒賣車皮批文,被道上的人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