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告訴你媽,我們這次,恐怕要徹底顛覆整個冬天的穿衣習慣了!」
陳望的話伴隨著漫天風雪,在安安的耳邊迴蕩。雖然她還不懂父親腦子裡具體在盤算什麼驚天動地的計劃,但她知道,每當父親露出這種眼神時,一定會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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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停了。整個省城被銀裝素裹。
陳望吃過早飯,沒有去望安集團在省城的辦事處,而是直接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省城最大的服裝批發集散地——大正市場。
九十年代初的大正市場,是整個北方服裝流通的心臟。哪怕是在滴水成冰的冬天,這裡依然人聲鼎沸。三輪車拉著巨大的編織袋在狹窄的過道里穿梭,劣質的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刺耳的流行歌曲。檔口裡、街道兩旁,掛滿了清一色的軍綠色大衣、藏藍色或者黑色的厚棉襖。
陳望穿行在擁擠的人潮中,伸手摸了摸掛在一家檔口最顯眼位置的一件棉襖。
「老客,看看這棉襖!純正的新疆大棉花,十斤重!穿在身上能扛住零下三十度的凍!只要三十塊錢!」檔口老闆見陳望氣質不凡,立刻熱情地推銷起來。
陳望捏了捏那硬邦邦的袖口,感受著手裡那沉甸甸的分量,暗自搖了搖頭。十斤重的衣服壓在身上,保暖確實沒問題,但這簡直是在上刑。尤其是一旦被雪水或者汗水弄濕,棉花結塊,保暖性會瞬間喪失,甚至比穿單衣還冷。
「老闆,這市場裡,有沒有賣比這輕、保暖效果還好,最好是用鴨子毛或者鵝毛做的衣服?」陳望試探性地問道。
那老闆先是一愣,隨後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望,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哎喲我的天老爺,大兄弟你沒發燒吧?拿鴨子毛做衣服?那不得臭死個人!再說了,毛是往外鑽的,你穿一身鴨毛,那不成了行走的鴨子了嗎?去去去,別在這兒尋開心,買不起就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周圍幾個檔口的老闆聽見,也跟著轟然大笑,對著陳望指指點點,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陳望沒有與這些鼠目寸光的人爭辯,他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市場。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陳望又走訪了省城幾家效益一般、正在尋求轉型的中小型服裝加工廠。
在一家名為「紅星」的服裝廠里,廠長劉長貴熱情地接待了陳望這位據說開著大轎車來的大老闆。然而,當陳望拋出想合作研發「羽絨服」的構想時,劉長貴手裡剛點燃的香菸直接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跳了起來。
「陳老闆!你這不是拿我開涮嗎!」劉長貴一邊拍打著褲子,一邊連連擺手,「把鴨絨填進衣服里?這技術咱們國內根本沒有成熟的先例!鴨絨的腥臭味怎麼去除?怎麼保證那些細小的絨毛不從針眼裡鑽出來跑絨?清洗、脫脂、除臭,這些複雜的工藝設備,咱們省城甚至整個北方都找不出一套!這根本就是個異想天開的死胡同,誰砸錢進去誰破產!」
劉長貴的拒絕在陳望的意料之中。畢竟,這是一個屬於開拓者的時代。先知先覺者,往往在最初都會被當作瘋子。
「既然你們都不敢做,那就我自己來做。」陳望走出紅星服裝廠的大門,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堅毅得可怕。
他太清楚羽絨服未來的市場前景了。它不僅輕便保暖,更是一種時尚的象徵。只要能攻克清洗去味和防跑絨的面料難題,這絕對是一座比賣松子糖和皮草還要龐大的超級金山!
面料防鑽絨的技術,他可以去找南方那些已經在接外貿訂單的紡織廠想辦法。有了之前收拾吳國棟結下的人脈,這並不難。
真正難的,也是最核心的原材料——高品質的鴨絨。
東北氣候嚴寒,養殖水禽的規模遠遠不如南方水鄉。在這個年代,那些殺鴨拔毛後剩下的鴨絨,絕大多數都被當做垃圾或者臭不可聞的肥料直接燒掉扔掉了,根本沒有人成規模地去收集。
而要做出第一批高品質的羽絨服,陳望需要大量的、沒有經過化學污染的原生鴨絨。
既然沒有現成的,那就去創造一個市場!
陳望找到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抓起那個油膩膩的聽筒,撥通了靠山屯大隊部那台老式搖把子電話。
足足響了十幾聲,電話那頭才傳來郭守山老爺子那中氣十足的咆哮聲:「喂!誰啊!大冬天的把老子從炕上叫起來!」
「郭大爺,是我,陳望。」陳望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嘴角忍不住上揚。
「哎喲!是陳老闆啊!安安在省城好不好?沒讓人欺負吧?」郭大爺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熱情。
「好著呢,誰也欺負不了她。」陳望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郭大爺,我今天找你,是有個潑天富貴的買賣要交給咱們屯子去干。」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郭大爺粗重的呼吸聲。整個靠山屯的人都知道,只要陳望說有大買賣,那絕對是能讓全村過個肥年的大好事!
「陳老闆,你下令吧!上刀山下火海,咱們靠山屯的爺們絕不含糊!」
陳望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把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還有隔壁幾個村的閒散勞動力都給我發動起來。別去打獵了,給我去收鴨子毛和鵝毛!」
「啥?收鴨毛?」郭守山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陳老闆,那玩意兒又腥又臭,平時都是當柴火燒的,收那玩意兒幹啥?」
「我要做衣服!」陳望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野心,「你告訴大家,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是乾淨的、沒粘著爛肉的細絨,我出五毛錢一斤的高價收購!我要把十里八鄉的鴨子毛都收上來!」
陳望停頓了一下,看著街道上那些瑟瑟發抖的人群,拋出了那個讓郭守山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的鉤子。
「郭大爺,你去告訴大家,我要讓咱們靠山屯,做全世界最輕、最暖和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