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還挺橫?你知道我是誰嗎?在省城,還沒人敢管我趙大彪的閒事!」
趙大彪吐了一口濃痰在地板上,油膩的臉上滿是囂張。他這種靠倒騰批文發了點橫財的暴發戶,在這年頭最是張狂,總覺得自己天老二他老大。
陳望看著地上的那口濃痰,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他把行李往旁邊一放,順手將妻子和女兒護在身後。
「我不管你叫趙大彪還是趙大狗。」陳望的聲音不高,但在封閉的車廂里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威壓,「給你十秒鐘,把床單換成新的,把地上的瓜子殼掃乾淨,然後帶著你的東西,滾出這個隔間。」
「臥槽!你他媽活膩歪了吧!」趙大彪被激怒了,掄起肥碩的拳頭就要往陳望臉上砸。
那個嗑瓜子的女人也尖聲叫喚起來:「打死這個不長眼的東西!讓他知道知道咱們省城人的厲害!」
然而,趙大彪的拳頭才剛舉到半空,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陳望閃電般探出右手,一把鉗住了趙大彪的手腕。看起來毫不費力的一捏。
「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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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整個車廂。趙大彪感覺自己的腕骨仿佛被一把液壓鉗給夾住了,劇痛讓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陳望面前。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那件昂貴的黑西裝。
「九,八,七……」陳望沒有理會他的慘叫,只是冷酷地開始倒數。
這時候,乘警和列車長聽到動靜,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頭擠了過來。「怎麼回事!都不許動手!」
趙大彪一看乘警來了,立刻倒打一耙,殺豬般地喊道:「警察同志!搶劫啦!這個鄉巴佬搶我們座位還打人啊!快把他抓起來!」
列車長是個有經驗的中年人,他看看囂張跋扈的趙大彪,又看看從容不迫的陳望,沉聲問道:「同志,到底怎麼回事?請出示你們的車票。」
陳望鬆開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三張軟臥車票,遞了過去。同時,他的兩根手指夾著一張名片,不經意地露出了名片上那一串耀眼的頭銜。
列車長接過車票,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張名片,瞳孔驟然一縮。
「望安集團董事長,省總商會常務副會長,陳望。」
列車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在省里跑車,他太知道「望安集團」這四個字的含金量了!那可是省委重點扶持的明星企業!而且據說這位陳董背景極其深厚,連軍區的人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列車長轉過頭,看向還在地上乾嚎的趙大彪,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嚴厲地喝道:「趙大彪!你的票呢?你買的明明是硬座票,誰讓你跑到軟臥來撒野的!乘警,把這兩個霸座鬧事的人給我帶到乘務室去,下一站直接移交公安!」
趙大彪和那個女人直接傻眼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隨便惹的一個看似普通的家庭,竟然能讓列車長如此忌憚。在兩人鬼哭狼嚎的求饒聲中,乘警毫不客氣地把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陳董,實在抱歉,是我們的工作失誤讓您受驚了。我馬上讓人把這鋪位重新打掃,換上全新的被褥!」列車長恭敬地給陳望道了個歉,趕緊安排乘務員過來清理。
小小的風波平息,安安崇拜地看著父親。陳望只是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笑了笑。
幾個小時後,火車「嗚——」的一聲長鳴,緩緩駛入了省城火車站。
九十年代初的省城,正處於新舊交替的劇烈變革期。火車站廣場上人聲鼎沸,黃色的夏利計程車和人力三輪車交織在一起。街道兩旁,有些破舊的蘇式筒子樓與遠處剛剛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家三口先去了安安即將就讀的「第三實驗中學」。學校剛剛成立,硬體設施還沒跟上。當宿管阿姨推開宿舍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
那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八人間,上下鋪鐵架子床生滿了鐵鏽。牆皮大片脫落,水房裡還在滴滴答答地漏著水。
「爸,媽,沒事的,這條件比咱們靠山屯以前強多了,我能住。」安安很懂事地放下行李,想要去擦灰。
陳望一把拉住女兒的手,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不行。我的女兒,絕對不能住這種地方受罪。」陳望二話不說,拉起妻女就往外走,「清婉,安安,咱們不申請走讀了,走,去買房!」
半個小時後,陳望帶著蘇清婉和安安,站在了省城目前最奢華的商品房小區——「錦綉花園」的售樓處大門口。
這裡是由港商投資興建的高檔涉外小區,主打的就是洋房和別墅。售樓處裝修得金碧輝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然而,當穿著普通、風塵僕僕的陳望一家三口走進去時,那些穿著統一紅色制服、燙著波浪卷的售樓小姐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便各自忙碌,根本沒人上前搭理。
「哎哎哎,注意點,別把大理石踩髒了!這可是進口貨!」一個領班模樣的女人用尖銳的嗓音喊了一聲,眼中滿是嫌棄。
就在這時,售樓處深處的VIP區傳來一陣囂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這套帶院子的獨棟洋房,老子要了!你們那個什麼狗屁樓王,多少錢?報個價,老子拿麻袋裝錢砸死你們!」
陳望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鍊子、胳膊下夾著個鱷魚皮包的煤老闆,正在對著售樓經理耀武揚威。巧的是,陳望一看那煤老闆的背影,怎麼看怎麼眼熟。
那個煤老闆一轉頭,也看到了陳望。他愣了一下,隨後誇張地大叫起來:「喲!這不是火車上那個裝逼的鄉巴佬嗎?怎麼,被列車長趕下車,跑到這兒來過眼癮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裡的廁所你都買不起一平米!」
這煤老闆,赫然竟是趙大彪的大哥,省城有名的黑煤窯礦主,趙大金!他顯然是聽說了弟弟在火車上的遭遇,此刻正想藉機找回場子。
陳望根本沒搭理他叫囂,徑直走到那個售樓經理面前,指著沙盤正中央那套被圍欄單獨圈起來、占地面積最大、帶前後花園的獨棟洋房。
「這套樓王,多少錢?」
售樓經理被陳望的氣場震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這套……這是我們老闆自己留的,現在雖然對外出售,但價格極高,全款要……要六十萬!」
六十萬!在這個連「萬元戶」都能橫著走的年代,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趙大金在旁邊狂笑起來:「六十萬?你把他一家三口賣了也湊不夠零頭!經理,別理這個窮酸,這套房,我出五十萬,我要了!」
「我買東西,不喜歡講價。」
陳望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淵。他隨手將手裡提著的一個黑色帆布包扔在了售樓處的真皮沙發上。
拉鏈拉開。
那一瞬間,整個售樓處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包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紮又一紮嶄新的、帶著油墨香味的大團結。整整六十萬現金!像一座小山,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全款,六十萬。一分不少。」陳望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售樓經理,語氣淡漠,「現在,馬上辦手續。我女兒今晚就要住進去。」
趙大金臉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的喉嚨里像是塞進了一隻死老鼠,發出「咯咯」的怪聲。那些眼高於頂的售樓小姐們,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這就是實力!絕對的降維打擊!
半個小時後,在售樓處全體員工近乎諂媚的恭送下,陳望一家拿到了那套象徵著省城頂級財富的獨棟洋房的鑰匙。
搬進新家的第一天,蘇清婉興奮地布置著屋子。安安也在自己的獨立大書房裡,滿心歡喜地整理著書本。
就在陳望靠在陽台上,看著省城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感慨歲月靜好時。
客廳里,那部剛剛裝好的紅褐色老式撥號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陳望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咆哮聲。
「陳先生是吧?你女兒在學校惹下大麻煩了!她把人家幾個省里大領導的孩子給綁了!你馬上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