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不想去這兩所學校。」
安安這句話一出口,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剛還在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挽回局面的王主任傻眼了,滿心歡喜以為勝券在握的李主任也愣住了。這兩所可是全省排名前二的超級名校,多少家長擠破腦袋、傾家蕩產都想把孩子塞進去,這個小丫頭竟然全給拒絕了?
「安安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對我們的條件還不滿意?」李主任有些焦急地站了起來,「不管你需要什麼,我們實驗中學都可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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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禮貌地對著兩位主任鞠了一躬,聲音清脆,擲地有聲:「謝謝兩位老師的厚愛。我拒絕,不是因為條件不好,而是因為,這兩所學校的培養模式,太保守了。」
「保守?」王主任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剛想嘲笑幾句,但在陳望冰冷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是的。」安安走到陳望和蘇清婉中間,眼神里閃爍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光芒,「省一中和實驗中學確實升學率很高,但那是靠填鴨式教育和高壓政策堆出來的。我不想要那種只能死讀書的環境。我打聽過了,省城今年新成立了一所『第三實驗中學』,那裡開設了一個特殊的『宏志班』。」
聽到「第三實驗中學宏志班」這幾個字,兩位招生主任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安安,那可是個瘋子班啊!」李主任忍不住勸阻,「那個班全是全省各地招來的偏科怪才和刺頭,學校採用的是完全開放式的大學管理模式。去了那裡,沒有自律能力的孩子,很快就會墮落的!」
「如果連這點自律能力都沒有,那我就不配做陳望和蘇清婉的女兒。」安安仰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爸,我想去那裡。我要和全省最聰明、最有性格的同齡人競爭。我的目標不是考上一個普通的重點大學,我要去燕京,我要考清華或者北大!未來,我還要幫您,把望安集團的生意,做到全世界去!」
少女的誓言在老舊的辦公室里迴蕩,卻讓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震撼。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陳望看著女兒那堅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充滿了無畏和野心。但他很清楚,女兒比他更幸運,因為她有自己這個父親,可以為她撐起一片毫無後顧之憂的天空。
「好!」陳望重重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轉身看向兩個呆若木雞的招生主任,「兩位主任,你們也聽到了。我女兒的路,她自己選。至於你們,門在那邊,不送!」
趕走了兩個煩人的蒼蠅後,陳望立刻開始著手安排前往省城的事宜。女兒既然有這樣的志向,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要提供最頂級的後勤保障。
臨行前的一天,陳望帶著妻女回了一趟靠山屯。
如今的靠山屯,已經徹底大變樣了。泥濘的土路變成了寬闊的柏油馬路,破舊的茅草屋全變成了紅磚大瓦房。村口更是停滿了大卡車,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山貨運往縣城的食品廠。
當得知陳望一家要搬去省城陪女兒讀書時,整個屯子的人都轟動了。
打穀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郭守山老爺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陳望面前。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個壯漢,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有風乾的極品野豬肉、最頂級的百年老山參、還有用紅布包著的整張沒有一絲雜色的白狐狸皮。
「陳老闆,大恩不言謝啊。要不是你,咱們靠山屯現在還在要飯吃呢。」郭守山眼圈紅紅的,把一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松子糖塞到安安手裡,「安安,去了大城市,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村里來!爺爺們雖然沒啥文化,但誰敢欺負你,咱們全村的老少爺們,扛著獵槍去省城跟他拼命!」
安安紅著眼睛,緊緊抱住了郭大爺:「郭爺爺,我一定好好念書,等我賺了大錢,給村里修一條通向外面的高速公路!」
陳望看著這些樸實的鄉親,心中滿是感動。他轉頭把林建軍和許彥堂叫到了跟前。
「建軍,許哥。廠子裡的事,還有跟季米特里那邊的外貿交接,我都交給你們了。記住一條原則,質量絕對不能打折扣,做生意,做的是良心。」陳望嚴肅地叮囑道。
「陳哥您放心!」林建軍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這個曾經的南方倒爺,如今已經是望安集團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天塌下來,廠子裡的機器也不能停!您就踏踏實實在省城陪嫂子和侄女,那邊有啥難處,一個電話,兄弟帶人就殺過去!」
一切安排妥當後,第二天清晨,陳望一家三口提著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綠皮火車。
九十年代初的綠皮火車,是那個時代最真實的縮影。車廂里瀰漫著汗酸味、劣質香菸味和泡麵味道的混合氣息。人們提著編織袋,扛著扁擔,把過道擠得水泄不通。列車員推著小推車,用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喊著:「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來,腿收一下啊!」
陳望為了讓妻女舒服點,特意讓秘書托關係買了三張軟臥票。
推開軟臥車廂的門,裡面的空氣稍微清新了一些,沒有硬座車廂那麼嘈雜。
然而,當陳望提著行李找到他們的隔間時,眉頭卻猛地皺了起來。
只見原本屬於他們的三個鋪位上,鋪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下鋪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脖子上戴著手指粗金項鍊、大熱天還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胖子。那胖子腳上的皮鞋都沒脫,直接踩在雪白的床單上,正打著呼嚕。
旁邊的一個女人正嗑著瓜子,把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
「勞駕,讓一下,這是我們的鋪位。」陳望耐著性子,拍了拍那個胖子的肩膀。
胖子被人吵醒,很不耐煩地睜開眼睛,上下打量了陳望一家幾眼,看到他們穿著普通,不像是有背景的人,立刻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地坐了起來。
「喊什麼喊!沒看見老子在睡覺嗎?」
「這位同志,你們的票是不是看錯了?這上面是我們的鋪位。」蘇清婉溫柔但堅定地拿出了車票。
胖子身邊的那個女人立刻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蘇清婉的鼻子尖銳地叫道:「什麼你們的鋪位?我們先上車的,這就是我們的!告訴你們,趕緊滾去硬座車廂蹲著!別在這兒礙眼!」
胖子也站了起來,露出胳膊上一塊難看的刺青,凶神惡煞地盯著陳望,大拇指囂張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哎喲,還挺橫?你知道我是誰嗎?在省城,還沒人敢管我趙大彪的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