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部長的聲音在邊境線冷冽的風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老眼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吳國棟這條毒蛇,臨死前的反撲實在太狠了!在這個年代,只要沾上「叛國」兩個字,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叛國?」陳望冷笑一聲,深邃的眼眸里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嘲弄。「老部長,吳國棟這是做鬼都不想讓我好過啊。可他算漏了一步棋。」
「哎喲我的小祖宗!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老部長急得直拍大腿,「京城的調查組已經在路上了!你面前這五卡車蘇聯重型設備就是鐵證!你怎麼解釋?說這是朋友送的?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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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季米特里雖然聽不懂複雜的中文,但從老部長的神態也察覺到了不妙,立刻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他身後的那些俄羅斯大漢也瞬間緊張起來。
「季米特里,別緊張,自己人。」陳望用俄語安撫了對方一句,隨後轉頭看向老部長,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部長,我如果說,這批設備不是我的,而是軍區後勤部和我們『望安集團』合資引進的戰略物資呢?」
老部長猛地愣住了。「你……你什麼意思?」
「吳國棟舉報我私通外國資本,如果我個人吞下這批設備,那確實是一身騷。但如果是軍區出面呢?」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這五車設備,我分文不取,全部作價入股。軍區後勤部占股三成,每年這三成利潤,專門用來設立一個基金,資助那些在邊境線上犧牲和傷殘的老兵家屬。」
老部長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他太清楚這五車最先進的蘇式設備的價值了!這哪裡是什麼罪證,這簡直是下金蛋的母雞!如果能有這筆穩定的利潤,那些流血又流淚的老兵們,就能真正挺直腰杆子活下去了!
「陳望,你……你捨得?」老部長不可置信地問。
「錢是賺不完的,但規矩得立住,良心更得安穩。」陳望指了指胸口那枚貼身放著的二等功勳章,「那位從京城來的大人物不是說我這把刀太快了嗎?那我現在就把刀柄,主動交到國家的手裡。這叫軍民共建,造福邊疆。調查組來了,不僅不能抓我,還得給我發一面錦旗!」
老部長的眼睛徹底亮了,狠狠一拳砸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好小子!真有你的!我這就回去給上面打電話!我看誰敢動我們軍區後勤部的合資企業!」
危機,就在陳望這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間,土崩瓦解。
時光飛逝,宛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幾年時間過去了。有了官方背書和蘇式先進設備的加持,望安集團猶如插上了騰飛的翅膀,迅速霸占了整個北方的食品加工和山貨市場。陳望也真正成為了這片黑土地上無人不知的商業巨頭。
而他的妻子蘇清婉,憑藉著過人的教育理念和望安教育基金的龐大財力,將縣城學校打造成了全省知名的模範學校,自己也成了教育界的明星校長。
更讓他們驕傲的,是他們的女兒,安安。
九十年代初的一個悶熱夏日。縣一中校長辦公室里,老舊的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卻吹不散屋子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安安初中畢業了,升學考試成績剛剛公布——全省第一!總分幾乎接近滿分!
這個成績就像一枚重磅炸彈,直接把省城那幾所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頂級名校都給炸到了縣城裡。
此刻,坐在蘇清婉辦公桌對面的,是省城第一中學的招生處王主任,以及省實驗中學的李主任。
「蘇校長,大家都是搞教育的,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省一中的王主任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高級進口打火機,語氣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安安這孩子,在你們這種小縣城能考出全省第一,確實不容易。但蘇校長你要明白,縣城的教育資源和省城沒法比,這成績到了省城,水分可就大了。我們省一中,那可是培養清華北大的搖籃!」
王主任頓了頓,仿佛施捨一般說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可以特招安安入學,並且給她減免一半的借讀費。這可是我們學校破天荒的頭一次,別人擠破頭、砸幾萬塊錢都進不來呢!」
旁邊的實驗中學李主任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反駁:「王主任,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安安同學的試卷我看過,那是真正的天才!蘇校長,只要安安願意來我們實驗中學,不僅學雜費全免,我們還每個月發放最高規格的獎學金,直接編入尖子班!」
「獎學金?」王主任嗤笑一聲,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李主任,這年頭光看成績有什麼用?省一中裡面隨便挑出一個,家長非富即貴。到了省城,拼的是背景,是財力!就算全免學雜費,就憑他們這種小縣城的家庭,到了省城買得起房子嗎?吃得起高檔食堂嗎?別到時候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讓孩子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
就在王主任唾沫橫飛、滿臉不屑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嘎吱」一聲推開了。
陳望剛從食品廠的新車間視察回來,身上穿著一件有些洗褪色的確良短袖,腳下還沾著點泥土,就這麼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王主任瞥了陳望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毫不客氣地訓斥道:「幹什麼的?沒長眼睛啊?沒看這裡正談著重要事情嗎?一個工人也敢隨便往校長辦公室闖,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蘇清婉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卻被陳望抬手制止了。
陳望看都沒看王主任一眼,徑直走到蘇清婉身邊,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這才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趾高氣揚的教導主任。
「一半的借讀費?你在這兒打發叫花子呢?」陳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你剛才說,在省城拼的是背景和財力?」
「怎麼?你不服氣?」王主任被陳望的氣場震了一下,但一看陳望那身打扮,又恢復了囂張,「你算哪根蔥?這裡輪得到你插嘴嗎?」
陳望放下茶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算哪根蔥?自我介紹一下,鄙人陳望。安安,是我的親生女兒。至於你說的財力……」
陳望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像一頭盯著獵物的猛虎,死死盯著王主任的眼睛。「回去問問你們省一中的校長,他去年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拉的那筆五十萬的學校操場贊助費,是誰簽的字?!」
此話一出,王主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椅子上。
陳望?!望安集團的董事長陳望?!那個把生意做到蘇聯,在省城跺一跺腳商界都要抖三抖的財神爺?!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冷汗順著額頭就流了下來。「陳……陳總!您……您就是陳總?哎喲,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剛才……」
就在王主任嚇得語無倫次,想要趕緊賠禮道歉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十五歲的安安穿著一身乾淨清爽的白襯衫,扎著利落的馬尾辮走了進來。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身上有著蘇清婉的溫柔,更有著陳望那種臨危不亂的果決。
安安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王主任和滿眼期待的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氣。
「爸,媽,我不想去這兩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