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在這片黑土地上,只有你,才是他唯一信得過的,可以一起發大財的……『夥伴』。」
季米特里那帶著濃重口音的俄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望記憶深處的一道大門。
他!
陳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模糊,卻又無比威嚴的身影。
上一世,在他和季米特里的合作進入正軌之後,季米特里曾經帶他,去過一次海參崴。
在那裡,他見到了季米特里口中那個神秘的「老闆」。
一個掌控著整個蘇聯遠東地區灰色貿易鏈的,真正的地下沙皇!
那個人,只是請他喝了一杯伏特加,跟他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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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這片山林很大,錢是賺不完的。但規矩,不能亂。」
「我喜歡,跟懂規矩的人,做夥伴。」
從那以後,陳望在邊境線上的生意,便一帆風順,再也沒有受到任何勢力的騷擾。
他知道,自己是被那個龐然大物,接納了。
可那,同樣是上一世的事情!
這一世,他根本就沒見過那個人!
難道……
一個荒誕而又可怕的念頭,在陳望的腦海里閃過。
難道那個所謂的「地下沙皇」,也和自己一樣,是……
不,不可能。
陳望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對方也是重生者,那他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派人來幹掉自己,獨吞這片邊境線上的所有利益。
絕不可能,是像現在這樣,送來一份厚禮,尋求合作。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
對方,是通過某種自己不知道的渠道,以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預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和價值。
這讓陳望感到了一股比面對「黑蠍子」時,更加深沉的寒意。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直都活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上。
而執棋的手,卻隱藏在自己看不見的迷霧之後。
「你的老闆,到底是誰?」陳望看著季米特里,冷冷地問道。
「哈哈,我的朋友,這個不重要。」季米特里打了個哈哈,「你只需要知道,我們老闆,非常有誠意。」
「這些機器,只是開胃菜。只要你願意合作,以後,你想要什麼,我們就能給你弄來什麼。」
「拖拉機,化肥,甚至……小汽車,都不是問題!」
季米特里的話,充滿了誘惑力。
但他越是這樣,陳望的心裡,就越是警惕。
「你們想要什麼?」陳望一針見血地問道。
「很簡單。」季米特里收起了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們老闆,想要和你,建立一條穩定、安全、高效的,貿易通道。」
「你手裡的那些頂級皮草,松子,木耳,人參……我們全都要。」
「價格,好商量。我們可以用機器,用盧布,甚至用黃金來跟你換。」
「但是,我們有一個前提條件。」
「什麼條件?」
季米特里看了一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們需要你,來保證這條貿易通道的,『安全』。」
他看著陳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前段時間,黑瞎子溝里那幫不守規矩的『蠍子』,被你一個人連鍋端了。這件事,我們老闆,已經知道了。」
「他非常欣賞你的手段和魄力。」
季米特里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望心中的所有迷霧。
他終於明白了。
對方不是預知到了自己。
而是通過「黑蠍子」的覆滅,看到了自己的實力!
「黑蠍子」那幫人,不僅僅是衝著稀有礦脈來的。
他們殘忍而沒有底線的行事風格,已經嚴重破壞了這片邊境線上,那些「倒爺」們賴以生存的,默認的「規矩」和「秩序」。
他們就像一群闖進瓷器店的瘋牛,把所有人的財路都給攪亂了。
所以,當陳望以雷霆手段,將這群「瘋牛」全部清除之後,他無意之中,就成了所有「倒爺」眼中的「英雄」。
也成了季米特里背後那個「地下沙皇」,最理想的,也是唯一敢於信任的,合作夥伴。
因為,陳望用實力證明了,他有能力,在這片混亂的邊境線上,建立新的「規矩」,維護新的「秩序」。
想通了這一點,陳望的心,反而定了下來。
原來,自己不是棋子。
而是因為實力太強,被執棋者,當成了可以平起平坐的,另一個執棋者。
他看著眼前這五車閃閃發光的機器,又看了看身後那片養育了他兩世的,廣袤無垠的深山。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命運的十字路口。
拒絕,他可以繼續安穩地發展自己的「望安」集團,當一個富家翁。
但他的發展,會永遠受到技術和設備的掣肘,永遠只能在一個小圈子裡打轉。
接受,他將一步登天,獲得夢寐以求的技術和設備,甚至能將自己的商業版圖,擴張到國境線之外。
但同時,他也將正式地,從一個單純的商人,變成這片灰色地帶的,秩序維護者。
他將成為這片山林的,真正的「王」。
但王,從來都不是那麼好當的。
他將要面對的,是更加複雜的國際關係,是更加詭異的商業鬥爭,甚至是……來自國家層面的,審視和猜忌。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也是一個,能把他和他身後所有人都粉身碎骨的,巨大挑戰。
陳望的腦海里,閃過妻子溫柔的笑臉,女兒清脆的笑聲,還有靠山屯村民們那一張張淳樸而充滿希望的臉龐。
他需要力量。
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去守護這一切。
而眼前,就是他獲取力量的,最好機會。
「好。」
陳望抬起頭,迎向季米特里那充滿期待的目光。
他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答應跟你合作。」
季米特里見狀,欣喜若狂,連忙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了陳望的手。
「太好了!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告訴你的老闆,」陳望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合作可以。」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季米特里豪爽地說道,「只要我們能辦到,絕不含糊!」
陳望看著他,正要說出自己的條件。
就在這時。
「嘀嘀——!!!」
一陣急促而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一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像一頭咆哮的野獸,以一個漂亮的甩尾,橫著停在了陳望和季米特里的中間。
車門猛地被推開。
老部長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的臉上,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憤怒,和一絲……陳望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看都沒看那群嚴陣以待的俄羅斯人,徑直衝到陳望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陳望!」
老部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你不能跟他們走!」
「出大事了!」
老部長看了一眼那五車嶄新的機器,眼神里的怒火更盛了。
「省城,你那個姓吳的對頭,雖然死了。但他臨死前,留下了一封舉報信,直接捅到了京城!」
「他把你……把你的『望安』集團,給告了!」
老部長的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最後幾個字。
「告你……」
「裡通外國!」
「走私軍火!」
「罪名是……」
「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