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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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長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陳望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把刀，太快了……
放在山裡，太可惜了……
陳望摩挲著辦公桌上那枚冰涼的二等功勳章，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某些更高層級的存在，盯上了。
這或許是好事，意味著他多了一層看不見的保護傘。
但也可能是壞事。
一把太快的刀，如果不能被握在手裡，那最好的下場，就是被折斷，或者，被封入鞘中，永不見天日。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審視和安排的感覺。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不懂得隱藏自己的鋒芒，才會被人當成棋子，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接下來的日子，陳望刻意變得更加低調。
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望安」集團的發展上。
他親自帶著技術人員，對食品廠的生產線進行了優化和改良，大大提高了松子糖和各種山貨製品的產量和品質。
他還抽空回了一趟靠山屯。
當他看到那座曾經貧瘠的小山村，如今家家戶戶都蓋起了新瓦房，村裡的孩子們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在新建的學堂里大聲地朗讀著課文時，他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就是他想要的。
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這天，他正在村裡的打穀場上，跟郭守山老爺子商量著下一批皮草的鞣製工藝。
一個負責在邊境線上巡邏的年輕獵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陳……陳老闆！郭大爺！」
「不好了！出事了！」
陳望眉頭一皺，「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邊境……邊境那邊，來了好幾輛大卡車！」年輕獵人喘著粗氣說道，「是外國人的車！掛著紅旗，上面還有鐮刀和錘子！」
「他們停在咱們的哨卡外面，指名道姓，說要找一個叫『獵王陳』的人！」
獵王陳？
陳望愣了一下。
這個稱呼，是他上一世在邊境線上，跟那些形形色色的「倒爺」打交道時，他們給自己起的外號。
這一世，他深居簡出，幾乎沒跟任何境外的人有過接觸。
怎麼會有人，知道這個名字？
「是什麼人？」郭守山警惕地問道。
「看著像是……像是北邊來的『老毛子』！」年輕獵人比劃道，「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跟熊瞎子似的。為首的那個，還留著一臉大鬍子。」
「他們說，是來給『獵王陳』送禮的！」
陳望的心裡，疑雲更重了。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一號人物。
「走，去看看。」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既然找上門來了，就不能避而不見。
陳望叫上郭守山和幾個膽大的獵人，開著那輛飽經風霜的大解放，朝著邊境哨卡的方向駛去。
離哨卡還有一里地，他們就看到了那支氣勢不凡的車隊。
五輛嶄新的、極具壓迫感的蘇式卡瑪茲重型卡車，像五頭鋼鐵巨獸，整齊地停在國境線外。
車頭上，果然飄揚著一面鮮艷的蘇聯國旗。
一群穿著皮夾克，身材魁梧的俄羅斯人，正靠在車邊抽著煙，不時地朝著這邊指指點點。
看到陳望他們開著一輛破舊的大解放過來，那些俄羅斯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輕蔑和不屑的笑容。
陳望將車停下，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獨自一人，朝著那群俄羅斯人走了過去。
「Кто здесь главный?」 (誰是管事的？)
陳望用一口雖然有些生澀，但卻十分流利的俄語問道。
聽到這純正的俄語，那群原本還一臉倨傲的俄羅斯人，都愣了一下。
一個身材最高大，滿臉絡腮鬍，看起來像個頭目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陳望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Я Дмитрий.」 (我是季米特里。) 「Это ты Король Охотников Чэнь?」 (你就是獵王陳？)
陳望的心裡猛地一震。
季米特里！
這個名字，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上一世，他就是通過這個叫季米特里的俄羅斯「倒爺」頭子，將自己獵到的第一批珍貴皮草，賣到了蘇聯，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也正是因為跟他合作，陳望才一步步地，打開了邊境貿易的大門，成為了那片灰色地帶里，無人不知的「獵王」。
可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這一世，他跟這個人，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
他到底是怎麼找到自己的？又是怎麼知道「獵王陳」這個只存在於上一世的稱呼的？
「是我。」
陳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叫季米特里的俄羅斯大漢，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臉上那副審視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熱情得有些誇張的巨大笑臉。
他猛地張開雙臂，像一頭見到了親人的大狗熊，給了陳望一個結結實實的、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擁抱。
「Чэнь! Мой дорогой друг! Я наконец-то тебя нашел!」 (陳！我親愛的朋友！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季米特里的聲音洪亮得像是打雷，震得陳望的耳朵嗡嗡作響。
這個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讓陳望徹底懵了。
也讓遠處跟過來的郭守山和那些獵人們，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們……認識嗎？」陳望好不容易才從季米特里那鋼鐵般的懷抱里掙脫出來，皺著眉頭問道。
「哈哈！現在不就認識了嗎！」季米特里用力地拍著陳望的肩膀，笑得無比豪爽。
「朋友，我這次來，是奉了我們老闆的命令。」
「我們老闆，聽說了你在這片山林里的傳奇事跡。他對你非常欣賞，希望能跟你，交個朋友，建立長期的貿易關係。」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老闆特意讓我，給你帶了一份見面禮！」
季米特里說著，得意地一揮手。
他身後的那些手下，立刻七手八腳地爬上卡車，將蓋在車廂上的厚重油布，猛地掀開。
當油布被掀開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中國人，包括陳望在內，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五輛巨大的卡車上，裝載的，竟然是滿滿當當的，嶄新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器！
一套完整的，從清洗、切割、蒸煮、調味，到真空包裝、高溫殺菌的，全自動化的食品加工生產線！
還有兩台最先進的，可以生產各種規格馬口鐵罐頭的，罐裝設備！
陳望看著這些只在專業雜誌上見過的，代表著這個時代最頂尖工業水平的機器，他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起來。
這……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他的「望安」食品廠，現在正因為產能不足和技術落後而頭疼。
尤其是罐頭生產，一直是他想發展，卻苦於沒有設備和技術的短板。
而眼前這些機器，如果能全部運到他的廠里……
那「望安」集團，將會直接從一個手工作坊，一步登天，跨越到現代化的工業生產！
這哪裡是禮物？
這分明是一座金山！
但陳望，很快就從最初的震驚和狂喜中，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工業設備，在蘇聯國內，都屬於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等閒人根本不可能弄到。
更別說，是這樣大張旗鼓地，運到中國的邊境線上了。
這個季米特里，和他背後的那個神秘老闆，其能量，絕對非同小可。
而他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所圖謀的，也絕對不僅僅是「交個朋友」那麼簡單。
「季米特里同志。」
陳望的臉色，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對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份禮物，太重了。」
「我收不起。」
「而且，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知道我的？又是怎麼，把我調查得這麼清楚的？」
季米特里聽到陳望的話，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他湊到陳望的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道。
「找到你？不，我親愛的朋友。」
「不是我們找到了你。」
「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他說，在這片黑土地上，只有你，才是他唯一信得過的，可以一起發大財的……」
「『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