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要想著,怎麼才能,活著把這張紙,從這片吃人的林子裡,帶出去!」
陳望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高建軍的心頭。
他接過那張沾著油污的紙,借著晨光,仔細地看了起來。
當他看到「吳國棟」和「省紡織廠」這幾個字時,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作為一名軍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國營大廠的廠長,跟一個境外的傭兵團伙勾結在一起,這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私和貪腐了。
這是叛國!
「這……這怎麼可能……」高建軍的聲音都在發抖。
「沒什麼不可能的。」陳望的眼神冷得像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總有人,會把良心和底線,拿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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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
「立刻撤離!」陳望當機立斷,「在他們的上線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黑蠍子』只是他們養的狗。現在狗死了,主人很快就會知道。」
「我敢肯定,現在正有另一批人,正朝著這個方向趕過來。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給『黑蠍子』報仇。」
「而是為了銷毀證據!」
陳望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被那伙人追上,他們將面臨的,是比「黑蠍子」更加瘋狂和不擇手段的滅口。
「帶上犧牲的同志!我們走!」高建軍怒吼一聲,立刻下達了命令。
一行人不敢有絲毫的耽擱。
趙鐵牛和李雲飛背起了兩位戰友的遺體。
高建軍則將那張比生命還重要的「帳本」用油布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好,貼身藏了起來。
陳望走在最前面,充當尖兵。
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肯定已經被盯上了。」陳望指著地圖上一條幾乎無人涉足的、需要翻越兩座山脊的險路,「我們走這裡。雖然難走一點,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沒有人提出異議。
在見識了陳望那神鬼莫測的手段之後,他的話,在這裡,就是絕對的權威。
事實證明,陳望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在他們翻越第一座山脊的時候,他敏銳地聽到,他們來時的那條山谷里,隱隱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是蘇式的米-8運輸直升機。
在這個年代,能動用這種級別的裝備來進行「滅口」的,其背後的能量,已經超出了高建軍的想像。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對陳望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神一樣的戰鬥力,更有著魔鬼般的預判力。
接下來的路程,充滿了艱險。
他們穿過毒蟲遍布的沼澤,攀上濕滑陡峭的懸崖。
有好幾次,都差點與山林里最頂級的掠食者——東北虎,迎面撞上。
但每一次,都被陳望提前預知,並且用他那與生俱來的、屬於山林之王的氣場,將那頭猛獸逼退。
兩天後。
當四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卻眼神銳利如刀的男人,背著兩具遺體,出現在山腳下的臨時哨所時。
前來接應的、由老部長親自帶領的大部隊,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老部長看著平安歸來的四人,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兩具冰冷的遺體,這個在戰場上流血都不皺眉頭的老兵,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走到陳望面前,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望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建軍將那份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帳本」,親手交到了老部長的手裡。
老部長看著那張油紙上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臉色變得鐵青。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地對陳望、高建軍、趙鐵牛和李雲飛,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代表犧牲的同志,代表國家和人民,感謝你們!」
「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
黑瞎子溝的事件,在最高層,引起了劇烈的震動。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鋪開。
半個月後。
省里傳來了消息。
以省紡織廠廠長吳國棟為首的一個巨大的,橫跨軍、政、商三界的走私和腐敗集團,被連根拔起。
涉案人員高達上百人。
主犯吳國棟,在被捕前,畏罪自殺。
整個省的官場和商界,都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陳望,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回到了他平靜的生活中。
他每天準時到省城的辦事處上班,處理著「望安」集團堆積如山的業務。
南方的林建軍,在吳國棟倒台後,徹底斷了其他的念想,死心塌地地當起了陳望的「馬前卒」,將「望安」的品牌,插滿了南方的每一個角落。
靠山屯的合作社,也在郭守山的帶領下,搞得有聲有色,第一批高品質的皮草和山貨,已經源源不斷地運往了食品廠。
蘇清婉的校長工作,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在陳望那「十萬塊」和「望安教育基金」的巨大光環下,她推行的每一項教育改革,都得到了全校師生,乃至整個縣教育系統的大力支持。
一切,都欣欣向榮。
仿佛那場發生在黑瞎子溝的血腥戰鬥,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這天下午,陳望正在辦公室里核對這個月的財務報表。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許彥堂和老部長,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老部長的手裡,還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木盒子。
「陳望啊,還在忙呢?」許彥堂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沙發上。
「許哥,部長,你們怎麼來了?」陳望連忙起身,給兩人泡茶。
「我們是來給你送好東西的。」
老部長將手裡的木盒子,放到了陳望的辦公桌上,然後,緩緩地揭開了上面的紅布。
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
以及一本紅色的,榮譽證書。
「陳望同志,鑑於你在『黑風口剿匪行動』中的英勇表現和突出貢獻,經軍區黨委研究決定,報中央軍委批准,特授予你個人……」
老部長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掩飾不住的激動和驕傲。
「二等功!」
二等功!
陳望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在這個和平年代,一個非軍籍的地方人員,能拿到二等功,這背後代表著多麼巨大的榮譽和肯定。
「部長,這……我受之有愧。」陳望連忙推辭。
「你受之無愧!」老部長把勳章和證書,硬塞到了陳望的手裡,「這是你拿命換來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當兵的!」
「高建軍他們三個,也都榮立了三等功。那小子現在在軍區里,天天把你掛在嘴邊,說你是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
許彥堂也在旁邊笑道:「你小子現在可是名人了。你的事跡,雖然在內部是保密的,但在某一個層級里,已經傳開了。」
陳望苦笑了一下,只能將這份沉甸甸的榮譽,收了下來。
他知道,這枚勳章,不僅僅是榮譽。
更是一道護身符。
有了它,以後在省城,乃至全國,只要他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就沒人再敢輕易地動他。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這次事件的後續處理情況。
老部長和許彥堂,對陳望那神鬼莫測的計劃和手段,依舊是讚不絕口。
臨走的時候,老部長已經走到了門口,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陳望,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和複雜。
「陳望啊,」老部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次的事,在省里,甚至在京城,都引起了很大的震動。」
「前幾天,軍區開會的時候,有位從京城來的,身份很特殊的大人物,特意把我叫過去,問了你的情況。」
陳望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了你的全部檔案,包括你這次行動的所有細節報告。」老部長看著陳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看完之後,那位大人物,沉默了很久,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許彥堂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老部長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奇異的光芒。
「他說……」
「『這把刀,太快了。』」
「『快得……有點嚇人。』」
「『放在山裡,當一把獵槍,實在是……太可惜了。』」
老部長看著陳望,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