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與眾不同的槍響,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透了雷鳴和洪水的交響,狠狠扎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陳望扣下扳機後那萬分之一秒的絕對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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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是子彈脫膛而出後那呼嘯著奔向命運終點的激昂。
在李雲飛的肩上,在這樣一個極度不穩定的射擊姿態下,陳望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了三樣東西。
準星。
一千五百米外那個泥人狙擊手的輪廓。
以及,他從對方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身體姿態中,預判出的子彈軌跡。
這已經不是計算。
這是本能。
是兩世為人,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後,銘刻在靈魂深處的,屬於頂級獵食者的直覺!
「噗!」
子彈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打爆那個泥人的頭。
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微小角度,精準地、狠狠地,撞在了那把蘇式SVD狙擊步槍的高倍率瞄準鏡上!
「咔嚓!」
昂貴精密的瞄準鏡,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雞蛋,瞬間炸裂!
無數細小的玻璃碎片,混合著強大的動能,像一蓬暴雨梨花針,盡數灌進了那個泥人狙擊手正在瞄準的右眼裡!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穿透了暴雨和夜幕。
那個泥人狙擊手猛地向後仰倒,手裡的SVD因為劇痛而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顆致命的7.62毫米子彈脫膛而出,卻因為槍口的劇烈晃動而完全偏離了原來的彈道,擦著趙鐵牛的頭皮飛了過去,在他身後的一塊岩石上打出一個深深的彈坑。
而就在陳望怒吼出聲的那一刻,趙鐵牛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我操!」
趙鐵牛摸了一把自己火辣辣的頭皮,感受到一手黏糊糊的鮮血,嚇得魂飛魄散。
他知道,如果不是陳望那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如果不是那顆不知從何而來的神奇子彈,他現在已經不是頭皮擦破那麼簡單了。
他的整個腦袋,都會像那個被打爆的西瓜一樣,炸得四分五裂。
「他還活著!」
無線電里傳來高建軍焦急的聲音。
那個受傷的泥人狙擊手,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瞎了一隻眼,鮮血和泥漿糊滿了他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
他放棄了瞄準,舉著那把失去了瞄準鏡的SVD,開始朝著高建軍和趙鐵牛的方向,進行著瘋狂的、歇斯底里的掃射!
「噠!噠!噠!」
子彈像不要錢一樣潑灑過來,打得高建軍和趙鐵牛藏身的岩石火星四濺,碎石橫飛。
他們被徹底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媽的,這狗日的,是瘋了嗎!」趙鐵牛趴在地上,憤怒地罵道。
山頂上。
李雲飛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肩膀上那個還冒著青煙的彈殼,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一槍……
那一槍到底是怎麼打出來的?
在那種情況下,用一把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槍,以一個完全不標準的姿態,隔著一千五百米的距離,在狂風暴雨中,精準地打碎了對方的瞄準鏡?
這……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這簡直就是神跡!
他終於明白,陳望剛才那句「別動,別呼吸」意味著什麼。
陳望不僅僅是把他當成了一個臨時的槍架。
而是將他整個人的心跳、呼吸、甚至身體的微小顫抖,都在那一瞬間,計算進了自己的彈道!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是把李雲飛也變成了他那把槍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這種境界,李雲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望沒有理會李雲飛的震驚。
他冷靜地退下空彈殼,從自己的彈藥包里,拿出了最後一排,五發子彈。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這一刻,清晰得如同死神的宣告。
「高隊長,聽我命令。」
陳望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三秒後,你從左翼對他進行火力壓制。」
「鐵牛,你別動,繼續裝死,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雲飛!」
「到!」李雲飛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像一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看到他右前方那棵歪脖子樹沒有?」
「看到了!」
「洪水衝下來的一截電線桿,卡在了那棵樹的樹杈上。」陳望的聲音快得像連珠炮,「我要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打斷那根電線桿。」
「記住,是打斷!」
李雲飛雖然不明白陳望的意圖,但他已經對這個男人產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
陳望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那把冰冷的五六半架在了岩石上。
他的眼睛,重新鎖定了那個還在瘋狂掃射的泥人狙擊手。
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等待著那個唯一的,致命的機會。
「就是現在!」
「打!」
陳望一聲令下。
三處槍聲,在山谷的不同方向,幾乎同時響起!
高建軍從岩石後面閃身而出,手裡的半自動步槍噴出憤怒的火舌,子彈精準地打在泥人狙擊手的左側,逼得他不得不向右側移動,尋找新的掩體。
而李雲飛,也在此刻展現出了他作為一名頂尖狙擊手的強大實力。
「砰!砰!砰!」
他以驚人的速度,連續射出三發子彈。
三顆子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呈品字形,命中了那根被卡在樹杈上的電線桿!
「咔嚓!」
堅硬的電線桿應聲而斷!
那根被洪水浸泡過,纏繞著無數水草和雜物,重達數百斤的電線桿,失去了支撐,帶著一股呼嘯的風聲,朝著正在移動的泥人狙及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個泥人狙擊手似乎也察覺到了頭頂的危險,他猛地抬頭,露出了那張被鮮血和獨眼占據的、驚恐萬分的臉。
他想躲。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所有的退路,都在陳望的計算之中。
他向右移動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陳望為他預設好的,死亡陷阱!
「再見了。」
陳望的嘴裡,輕輕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砰!」
第四聲槍響。
也是最後一聲槍響。
子彈沒有絲毫的懸念,精準地,從泥人狙擊手那張驚恐地張大的嘴巴里,鑽了進去。
然後,從他的後腦勺,穿了出來。
帶出了一股絢爛而罪惡的血花。
「轟!」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根沉重的電線桿,也狠狠地砸了下來,將他那具失去了靈魂的屍體,連同那把罪惡的SVD狙擊步槍,一起砸進了身下冰冷的泥水之中。
再也沒有了聲息。
整個山谷,在經歷了長久的喧囂之後,終於,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雨後清冷的風,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倖存黑熊的,悲鳴。
高建軍和趙鐵牛從掩體後面站了起來,呆呆地看著那片被電線桿砸出的深坑,久久無法言語。
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都充滿了匪夷所思。
無論是那毀天滅地的山洪,還是陳望那神乎其神的槍法,以及最後這精妙絕倫的連環絕殺。
都遠遠超出了他們作為軍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陳……陳顧問……」
無線電里,傳來高建軍帶著顫抖和敬畏的聲音。
「結束……了嗎?」
陳望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沒有回答高建軍的問題。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黑暗,落在了那具被壓在電線桿下面的屍體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個泥人狙擊手的反應,太快了。
他躲避洪水的位置,反擊的時機,以及最後被自己算計的時候,那種屬於頂尖高手的敏銳……
他不像一個單純的悍匪。
更像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陳望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那個泥人狙擊手臨死前,那張驚恐的臉上,露出的那個詭異的紋身。
那個紋身,不是在臉上。
而是在他的舌根深處。
剛才用瞄準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很小的,黑色的蠍子圖案。
「不。」
陳望拿起無線電,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高隊長,立刻帶人過去,把那具屍體給我挖出來。」
「這事兒,還沒完。」
陳望的眼睛眯了起來,迸發出一股駭人的寒光。
「挖開他的嘴。」
「他身上,還藏著最後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