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都別想跑掉。」
陳望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到高建軍和趙鐵牛的耳朵里,像一柄冰冷的戰錘,敲定了所有敵人的命運。
山谷深處。
罪惡的養熊場。
此刻,這裡已經不再是易守難攻的堡壘,而是一個灌滿了死亡之水的巨大墳墓。
山洪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衝垮了他們簡陋的木製圍牆。
渾濁的浪頭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些關押著黑熊的鐵籠連同那些哀嚎的畜生一起捲走、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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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匪徒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捲入了洪流,消失不見。
整個山谷都充斥著洪水的咆哮聲、人類絕望的哭喊聲和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交響樂。
高建軍和趙鐵牛潛伏在山谷兩側的高地上,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暢快淋漓的復仇快感。
他們看到,幾個水性極好的匪徒僥倖沒有被第一波洪水捲走,正抱著浮木或者攀著岩石,拼命地想往地勢較高的兩側山坡上爬。
那裡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鐵牛!」
高建軍怒吼一聲。
「開火!」
「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趙鐵牛那蒲扇般的大手早已按捺不住。
他架起那挺輕機槍,對著山洪中那些掙扎的人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火舌在暴雨的黑夜中噴涌而出。
密集的子彈在渾濁的水面上打出一連串死亡的漣漪。
一個正奮力向上爬的匪徒後背驟然炸開一團血花,慘叫一聲,重新跌回冰冷刺骨的洪水中。
另一個抱著圓木的匪徒連人帶木頭被機槍子彈打成了碎片。
高建軍的半自動步槍也在不斷地進行著精準的點名。
他們兩人就像兩尊門神,死死地封鎖住了敵人最後的逃生通道。
將那些妄圖逃出生天的「漏網之魚」一個接一個地重新趕回了死亡的洪流之中。
而在十五公里外的最高狙擊點上,陳望和李雲飛則是這場獵殺盛宴的主宰者。
暴雨、狂風、雷鳴。
都無法對陳望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
他整個人趴在濕滑的岩石上,穩得像一座雕塑。
手裡的五六半仿佛已經與他的身體融為了一體。
他的眼睛就是最精準的測距儀。
他的大腦就是最強大的彈道計算機。
他的呼吸與山谷里的風融為一體。
他的心跳與腳下大地的脈搏同頻共振。
李雲飛趴在他的身邊,看著這個男人,只覺得自己在見證一個活生生的神話。
他看到,陳望的瞄準鏡鎖定了一個躲在一塊巨大岩石後面、正在用AK向高建軍他們還擊的匪徒。
那個位置非常刁鑽。
從高建軍他們的角度根本打不到。
陳望沒有絲毫猶豫。
「砰!」
槍聲被巨大的雷聲和洪水聲完美地掩蓋。
李雲飛通過自己的瞄準鏡清晰地看到,一千五百米外那個匪徒的腦袋像一個被打爆的西瓜,紅的、白的,濺滿了整個岩壁。
李雲飛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千五百米!
在暴雨的黑夜裡!
用一支沒有專業光學瞄準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一槍爆頭!
這……這已經不是槍法了!
這是妖法!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人類可以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陳望的每一次射擊都像死神的鐮刀,精準而高效。
他的子彈仿佛長了眼睛。
總能穿過雨幕、穿過障礙,找到那些隱藏得最深的敵人。
一個企圖從山谷另一側攀爬藤蔓逃跑的匪徒,被他一槍打斷了手筋,慘叫著墜入深淵。
一個躲在倒塌的房屋廢墟里、試圖用手榴彈進行反擊的匪徒,他剛拉開引線還沒來得及扔出去,一顆子彈就精準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轟!」
手榴彈在他的腳下爆炸了。
把他自己送上了西天。
李雲飛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放棄了自己尋找目標。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陳望的身上。
他要把這個男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腦海里。
他知道,今晚的這一課足夠他受用一生。
陳望就是他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是狙擊手這個職業真正的神!
山洪在肆虐了將近半個小時後,終於開始緩緩地退去。
山谷里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扭曲的鐵籠和被洪水沖刷得奇形怪狀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槍聲也已經稀疏了下來。
勝利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陳顧問,我們……我們成功了!」
無線電里傳來了高建軍興奮而疲憊的聲音。
「敵人基本被全殲!沒有一個跑掉的!」
陳望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瞄準鏡。
他那野獸般的敏銳直覺告訴他,危險還沒有結束。
這片殺戮場裡還隱藏著一條最毒、最狡猾的毒蛇。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整個山谷。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一片由無數倒塌的樹木和雜物堆積而成的巨大垃圾堆上。
那片垃圾堆位於山谷的中心,地勢相對較高。
剛才也被洪水淹沒過。
但現在水已經退去。
那裡看起來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是,陳望卻看到了一絲不和諧。
他看到有一隻停在那片垃圾堆上的烏鴉,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就是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讓陳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將瞄準鏡的倍率調到了最大,死死地對準了那片垃圾堆。
暴雨已經停了。
烏雲散開了一絲縫隙。
一縷慘白的月光穿過雲層照射了下來。
正好照在了那片垃圾堆上。
就在這時,那堆看起來毫無生機的垃圾突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沾滿了泥漿和血污的手從垃圾堆里伸了出來。
那隻手推開身上壓著的一根斷裂的房梁。
然後,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地從垃圾堆里站了起來。
那個人渾身都覆蓋著厚厚的泥漿,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比之前所有匪徒加起來都更加恐怖和血腥的氣息。
他手裡沒有拿AK。
而是提著一把陳望只在軍事雜誌上見過的……
蘇式SVD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
那把槍的槍身上還配備了一具專業的高倍率光學瞄準鏡!
當陳望看到那把槍的時候,他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他知道,他要等的那條真正的大魚,終於上鉤了!
那個泥人站起來後並沒有立刻逃跑。
他只是緩緩地轉動著身體,像一頭巡視著自己領地的受傷雄獅。
他那雙隱藏在泥漿後面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而殘忍的光芒。
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手裡的SVD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猛地指向了山谷的另一側。
那裡是高建軍和趙鐵牛所在的火力點!
因為戰鬥基本結束,趙鐵牛已經從機槍後面站了起來,正在活動著自己已經麻木的身體。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慘白的月光下成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活靶子!
「不好!」
陳望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都沒想,立刻對著無線電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
「鐵牛!趴下!!!」
但已經晚了。
距離太遠了。
聲音根本不可能比子彈更快。
陳望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看著那個泥人不緊不慢地將眼睛湊到了SVD的瞄準鏡上。
他知道,下一秒,趙鐵牛這個憨厚勇猛的漢子就會被那顆致命的子彈撕成碎片!
他想開槍。
可是他的五六半里已經沒有子彈了。
剛才為了清理那些雜魚,他已經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夾。
而更換彈夾需要至少三秒鐘。
三秒鐘,足以讓那個泥人開十次槍了!
怎麼辦?
怎麼辦!
陳望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的一切。
李雲飛……
李雲飛的狙擊槍!
陳望想都沒想,一把從還在震驚中的李雲飛手裡奪過了他的那把同樣是改裝過的狙擊步槍。
「別動!」
陳望低吼一聲,將那把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槍猛地架在了李雲飛的肩膀上。
用一個極其彆扭、極其不穩定的姿勢。
「陳……陳顧問,你……」
李雲飛被陳望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懵了。
他能感覺到陳望那鋼鐵般的手指正死死地摳著他的肩胛骨。
他也能感覺到從陳望身上傳來的那股急促而滾燙的氣息。
「閉嘴!」
「別呼吸!」
陳望的眼睛死死地貼著李雲飛的槍的瞄準鏡。
他看到,那個泥人已經完成了瞄準。
他的手指正在緩緩地扣向扳機。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了。
陳望的世界裡只剩下了瞄準鏡中的那個泥人。
和他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那零點零一秒的瞬間。
沒有時間去測算風速。
沒有時間去調整呼吸。
沒有時間去做任何一個狙擊手在射擊前必須做的準備工作。
他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他兩世為人積累下來的、那超越了科學、超越了邏輯的……
直覺!
就在那個泥人的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前一剎那,陳望開槍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