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武裝部。煙霧繚繞。
「你現在，立刻到我這裡來一趟！」
電話那頭，老部長的聲音不容置疑。
陳望掛斷電話，那股剛剛因為妻子榮升校長而帶來的暖意，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甚至來不及跟蘇清婉多解釋一句，只留下一句「部里有急事」，便轉身衝出了電話亭。
大解放卡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載著陳望，朝著縣武裝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陳望推開部長辦公室大門時，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凝重的氣氛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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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部長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布滿血絲。
辦公室的桌子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邊境山區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幾個穿著軍裝的幹事，臉色同樣難看。
「你來了。」老部長看到陳望，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指了指地圖。
「坐。」
陳望沒有坐，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刀，迅速掃過那些標記。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一片被紅色鉛筆圈出的，名為「黑瞎子溝」的無人區域。
那裡，是兩國邊境線上最原始，最險峻，也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出什麼事了？」陳望的聲音很沉。
「我們有兩個兵，折在裡面了。」
老部長從抽屜里，拿出兩份檔案，推到陳望面前。
「失聯，超過四十八小時。」
「活著的可能性，不大了。」
老部長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望拿起檔案，打開。
兩張年輕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稚氣的臉龐，出現在照片上。
一個叫李衛國，二十一歲。
另一個叫張大鵬，才十九歲。
「他們是去執行偵察任務的。」
老部長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水，猛灌了一口，聲音沙啞。
「最近一個月，邊境線上很不乾淨。」
「來了一伙人。」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普通的偷獵團伙，或者是想過來撈一筆的過江龍。」
「但我們錯了。」
老部長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我們的人，在這裡，發現了他們留下的宿營地。」
「沒有一點多餘的垃圾，篝火的痕跡被仔細掩埋，宿營地周圍，還布設了反步兵詭雷。」
「李衛國和張大鵬，就是去追蹤這夥人的。」
「他們最後一次用電系，是在兩天前的晚上。」
「衛國說，他們跟丟了目標，但發現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然後，電台就斷了。」
陳望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軍事化的宿營習慣，專業的反追蹤手段，布設軍用詭雷。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偷獵團伙。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陳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知道。」
老部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只知道，他們紀律嚴明，心狠手辣，而且，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可怕。」
「他們就像一群幽靈，來無影，去無蹤。」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目標。」
老部長拿起一支紅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國家前幾年秘密勘探到的一個，小型的稀有礦脈。」
「因為開採難度太大，加上技術不成熟，所以一直被封存著。」
「這夥人，很有可能，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偷獵或者走私了。」
「這是在挖我們國家的牆角！」
老部長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陳望沉默著，手指，在冰冷的地圖上，緩緩划過。
他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浮現出黑瞎子溝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河流。
那片區域，他年輕的時候，曾經進去過一次。
差一點，就沒能活著出來。
那裡，是野獸的天堂，是人類的禁區。
瘴氣，沼澤，毒蟲，猛獸……任何一樣，都足以致命。
而現在，一群比猛獸更危險的「人」，盤踞在了那裡。
「我們派了一個小隊進去搜救。」
一個年輕的幹事，忍不住開口。
「但是，剛進溝口不到五公里，就踩中了他們布下的連環陷阱，傷了兩個人，只能退回來。」
「這夥人，把整條溝，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望身上。
他們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里，如果還有一個人，能在這片死亡之地來去自如。
那個人，只能是陳望。
他才是這片山林，真正的王。
「陳望。」
老部長站起身，走到了陳望的面前。
他沒有說任何大道理，也沒有提任何要求。
他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望。
「衛國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
「他參軍那天，他爹把他交給我，說，就把這小子，當成我自己的親兒子。」
「現在，我把自己的『兒子』，弄丟了。」
老部長的嘴唇，哆嗦著。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都沒皺過眉頭的老兵，眼眶，竟然紅了。
「陳望，我不是以一個部長的身份，在命令你。」
「我……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在求你。」
「幫我，把我的孩子，找回來。」
「活要見人，死……」
老部長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死，也要見屍。」
陳望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緩緩抬起頭，迎向老部長的目光。
「人，我會去找。」
「但我不保證，能把他們，活著帶回來。」
「而且，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老部長急切地問。
陳望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把，上了鎖的，軍用槍械柜上。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危險，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餓狼。
「我的那把老獵槍，對付不了這群『幽靈』。」
「我要，你們這裡，最好的槍。」
「還有，無限的，子彈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