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我們靠山屯,拿什麼東西,來還你這份,比山還重的人情?」
郭守山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破了現場狂熱的氣氛。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望的身上。
是啊。
他圖啥?
安安也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刻。
父親的回答,將決定「望安合作社」的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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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看著郭守山那雙飽經風霜,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笑了。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畫餅。
而是坦然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說出了自己的「圖謀」。
「郭大爺,您問得好。」
「我圖的,有三樣東西。」
「第一,我圖的,是諸位的『忠誠』。」
「我要的,是靠山屯以後所有的山貨,所有的皮子,只能,也必須,賣給我陳望,賣給我們『望安』!」
「哪怕別人出再高的價錢,你們也不能動心。」
「這,是規矩。也是我們合作的,底線。」
「第二,我圖的,是諸位的『手藝』。」
「你們是這片山林里最好的獵人。但你們的眼光,還只停留在一張皮子,一斤木耳上。」
「我要你們,跟著我學。學怎麼把一張皮子,做成一件能賣幾千,甚至上萬的皮草。」
「學怎麼把一斤松子,做成能擺上國宴餐桌的,頂級堅果。」
「我要你們,從一個單純的獵人,變成一個懂技術,懂市場的,現代化的產業工人!」
「而我圖的,第三樣東西……」
陳望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深遠。
「我圖的,是靠山下這一代,和下一代,所有人的『未來』!」
「我要讓你們的孩子,不用再像你們一樣,靠天吃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跟熊瞎子搶食!」
「我要讓他們,能走出大山,去見識外面的世界!他們可以去當飛行員,當科學家,當大學教授!」
「等他們學成了,再回到這片土地,用他們的知識,把我們的家鄉,建設得更好!」
「郭大爺,鄉親們!」
陳望的聲音,不知不覺地,高昂了起來。
「我陳望,圖的,就是這三樣東西!」
「我圖的,是和大家一起,把我們『望安』,把我們靠山屯,打造成一個誰也打不垮,誰也搶不走的,鐵打的江山!」
「我圖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們,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都能挺直了腰杆活著的,大未來!」
「這份人情,你們說,重不重?」
「這份事業,你們說,干不幹得過?」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所有男人,熱血沸騰!
郭守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竟然泛起了淚光。
他活了一輩子,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些。
不是把他當成一個賣貨的苦力。
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一起開創事業的,「夥伴」。
「噗通!」
郭守山,這個在山裡跟熊瞎子肉搏都沒眨過眼的老獵人,竟然直挺挺地,給陳望跪下了。
「陳老闆!」
「不!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靠山屯所有人的,領路人!」
「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我們這百十號人,連人帶命,都交給您了!」
「老族長,不可!」
陳望連忙上前,將郭守山扶了起來。
「我說了,我們是夥伴!以後,不興這個!」
「望安合作社」,就以這樣一種極具戲劇性,卻又順理成章的方式,成立了。
陳望沒有立刻離開。
他帶著「戰狼」車隊,在靠山屯,足足待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
他手把手地,教村民們如何製作更高效的捕獸陷阱。
他親自帶著趙援朝他們,規劃了山貨晾曬場和皮毛處理車間。
他甚至還讓安安,給村裡的孩子們,開了個臨時的「補習班」。
安安用她那清晰的邏輯和遠超同齡人的見識,給這些山裡的孩子,講述著山外世界的精彩。
孩子們聽得如痴如醉,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起了名為「夢想」的光芒。
半個月後。
當「戰狼」車隊再次出發時。
車上,滿載著第一批,由「望安合作社」出品的,頂級山貨。
而靠山屯的村民們,也拿到了他們這輩子,拿過的最大一筆「巨款」。
看著村民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淳樸的笑容。
安安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比賺到一百萬,還要強烈的,成就感。
「望安」集團的根基,就此,被徹底夯實。
……
一個月後。
省城。
「望安」集團駐省城辦事處,正式掛牌成立。
地點,就在省政府旁邊,最繁華的商業街上。
一棟三層的小樓,被陳望豪氣地,整個租了下來。
這一個月里,發生了很多事。
林建軍回到南方後,果然變成了陳望最忠實的一條狗。
他以雷霆手段,掃蕩了所有的假貨窩點。
又自掏腰包,高價回收了所有經銷商手裡的假貨,並且在媒體的見證下,付之一炬。
這一燒,不僅燒掉了假貨,也燒出了「望安」的信譽。
一時間,「望安」牌,成了「質量」和「誠信」的代名詞。
南方的市場,被徹底打開。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向了北方的「望安」食品廠。
而陳望和他的「望安合作社」模式,也作為「改革開放,先進典型」,被省里點名表揚。
一切,都欣欣向榮。
但陳望知道,這還不夠。
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越來越感覺到,一個位於省城的「戰略指揮部」,是何等的重要。
信息,人脈,政策……
這些東西,都匯聚在省城。
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山裡,當一個「山大王」。
他要走出來。
他要在這座權力與財富的中心,插上自己的第一面旗幟!
「陳望,你小子,可以啊!」
許彥堂站在裝修一新的辦公室里,嘖嘖稱奇。
「這才多久沒見,你都把『山頭』,立到省政府門口了!」
「我聽說,你為了租下這棟樓,一年,就花了這個數?」
許彥堂伸出了五根手指。
陳望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能這麼順利地拿下這棟樓,許彥堂在其中,沒少出力。
「老許,這次,多謝了。」陳望遞過去一支煙。
「跟我還客氣什麼。」許彥堂擺了擺手,「不過,我可提醒你。這省城,不比你們山里。」
「這裡的水,深得很。藏龍臥虎,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船。」
「你隔壁,是省紡織廠的門市部。他們廠長,吳國棟,可不是個善茬。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最看不起你們這些『個體戶』。」
「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多留個心眼。」
陳望點了點頭,把「吳國棟」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對了,還有件事。」許彥堂壓低了聲音。
「省里,下個星期,要開一個『全省優秀青年企業家表彰大會』。」
「省長親自點名,讓你也參加。」
「這可是個露臉的好機會!到時候,全省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
「你小子,可得好好準備準備。」
陳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露臉」的機會。
更是他,和他的「望安」,正式從「草莽」,走向「廟堂」的,第一步!
他正要跟許彥堂再聊幾句。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油頭粉面,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一臉倨傲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搬運工,抬著一個巨大的花籃。
「誰是陳望?」年輕人用下巴對著人,語氣十分不善。
「我就是。」陳望站了起來。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我們吳廠長聽說,隔壁新搬來個鄰居,還是個山里來的『萬元戶』。」
「特地讓我,送個花籃過來,祝賀祝賀。」
他說著,指揮那兩個搬運工,把花籃往地上一放。
花籃上,果然掛著一條輓聯。
哦不,是賀聯。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
「深山野猴,喜遷新居」。
這哪裡是祝賀?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許彥堂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年輕人冷笑一聲,「在這條街上,我們吳廠廠長的話,就是王法!」
他指著陳望的鼻子,一臉挑釁地說道。
「小子,識相的,就趕緊帶著你的東西,從這裡滾蛋!」
「這省城,不是你這種泥腿子,該來的地方!」
「我勸你,最好別給臉不要臉。」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