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林招待所。凌晨一點。
「到底是南方的哪路神仙,敢跑到我陳望的地盤上,跟我掰腕子!」
陳望冰冷的聲音,在黑風口死寂的山谷里飄蕩。
刀疤臉和他那十幾個手下,此刻全都被趕上了四輛大解放的後車廂,和那些空的麻袋擠在一起,由大柱和鐵柱親自看著。
他們一個個抖如篩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陳望則親自開著那輛破舊的「北京212」吉普車,在前面帶路。
刀疤臉跪在地上求饒時,已經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那個所謂的「林老闆」,大名叫林建軍,是廣粵省一家大型貿易公司的老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正是他,在南方組織生產了大量的假冒「望安」牌山貨,又串通了那七家經銷商,企圖一舉搞臭「望安」的名聲。
而他本人,則帶著五萬塊現金,提前來到了這黑風口附近,坐鎮指揮,等著刀疤臉「得手」的消息。
他要的,不僅僅是錢。
更是陳望的命,是「望安」的命!
「爹,那個林老闆,為什麼要這麼做?」
安安坐在副駕駛上,小臉上滿是困惑和憤怒。
她想不通,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對方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因為他怕了。」
陳望握著方向盤,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
「我們的貨,動了他的蛋糕。他用慣了以次充好,投機倒把的手段,賺快錢。」
「而我們,在教南方的消費者,什麼是真正的好東西。」
「當人們吃慣了山珍,就再也咽不下糟糠。」
「我們是在掘他的根。他當然要我們的命。」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的小本本上,又記下了一行字:商業競爭的本質,是生存權的爭奪。
二十分鐘後。
一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出現在了公路盡頭。
小樓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招牌——「野豬林招待所」。
此刻,招待所一樓的大廳里,燈火通明。
麻將碰撞的「嘩啦啦」聲,夾雜著男人粗俗的笑罵聲,傳出老遠。
陳望將車停在了一片陰影里。
他下了車,卻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從吉普車的後備箱裡,拖出了一個麻袋。
麻袋裡,裝著一個人。
正是之前被他一槍打爆輪胎後,嚇得尿了褲子,當場昏死過去的那個瘦猴。
陳望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麻袋,走到了招待所的門口。
「砰!」
他一腳,踹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巨大的聲響,讓屋裡正在打麻將的四個人,全都嚇了一跳。
「操!哪個不長眼的,敢他媽踹老子的門!」
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戴著大金鍊子,滿腦肥腸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就是林建軍。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陳望,以及陳望腳下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麻袋,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疑惑。
「你他媽誰啊?」林建軍皺著眉頭問。
他身邊的三個馬仔,也站了起來,虎視眈眈地看著陳望。
陳望沒有說話。
他只是解開了麻袋的繩子。
把那個瘦猴的腦袋,從裡面露了出來。
當林建軍看清瘦猴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人!
這是刀疤臉最信任的副手!
他不是應該跟著刀疤臉,在黑風口「幹活」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林建軍的心頭。
「刀疤臉呢?」他聲音乾澀地問。
陳望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那無邊的,漆黑的夜色。
「他啊。」
「可能,正在黑風口的懸崖底下,跟那些孤魂野鬼,聊人生呢。」
林建軍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身後的三個馬仔,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黑風口刀疤臉的名頭,他們是聽說過的。
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
可現在,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卻說,刀疤臉已經去見了閻王?
「你……你到底是誰?」林建軍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
陳望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皮夾克,還帶著山裡的寒氣。
他的眼神,卻比寒氣更冷。
「我就是你一直想弄死的那個,『望安』的老闆。」
「陳望。」
林建軍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不僅沒死,反而還找上了門來!
他更想不到,黑風口那群亡命徒,竟然連一個晚上都撐不住!
「你……你想怎麼樣?」林建軍色厲內荏地吼道。
「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地,把手伸向了桌子底下。
那裡,藏著他花大價錢,從邊境買來的手槍。
那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一次,不是陳望開的槍。
而是從門外傳來的。
一顆子彈,精準地,擦著林建軍的頭皮飛了過去。
「轟」的一聲,打在他身後牆壁上那副「財源廣進」的牌匾上。
牌匾,應聲而碎。
木屑,四處飛濺。
林建軍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從椅子上癱軟了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滿手的血。
大柱那張鐵塔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手裡,提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還冒著裊裊的青煙。
「再敢動一下,下一槍,就不是你的牌匾了。」大柱瓮聲瓮氣地說。
緊接著,鐵柱,鄭鐵軍,趙援朝……
幾十個手持各種「武器」的壯漢,像潮水一樣,從門外涌了進來。
瞬間,就將這間小小的麻將室,擠得水泄不通。
那三個馬生,早就嚇得抱頭蹲在了地上,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
林建軍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叫陳望的男人。
看著他身後那群如同虎狼般的下屬。
他終於明白,自己惹上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哪裡是什麼北方的土包子。
這分明是一頭過江猛龍!是一頭山林里的,吃人不吐骨頭的王!
「陳……陳總……陳爺!」
林建軍連滾帶爬地,跪到了陳望的面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無珠!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我給您錢!我所有的錢都給您!一百萬!不!兩百萬!」
陳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我給你算一筆帳。」
陳望的聲音,很平靜。
「你組織假貨,衝擊我的市場,讓我的公司,名譽受損,這筆帳,怎麼算?」
「你串通經銷商,集體退貨,讓我幾百萬的貨物積壓在倉庫里,這筆帳,又怎麼算?」
「你買兇殺人,想把我和我的人,連人帶車,一起掀下懸崖,這筆帳,最該怎麼算?」
陳望每說一句,林建軍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陳爺!我……我……」
「你不用說了。」陳望打斷了他。
「錢,我一分都不會要你的。」
「你的命,我也暫時不收。」
「我要你,回到南方去。」
林建軍一愣,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這是……要放過自己了?
「你回去之後,給我做三件事。」
陳望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刻刀,一字一字,刻在林建軍的心裡。
「第一,把所有假冒『望安』的窩點,全部給我端了。一個都不能留。」
「第二,以十倍的價格,把我那七家經銷商手裡的貨,全部給我收回來。然後,當著所有媒體的面,一把火,燒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陳望蹲了下來,捏住林建軍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要你,從今天起,成為我『望安』在南方的總代理。」
「我給你真正的『望安』貨,但我只給你九折。你要用你所有的渠道,人脈,把我的貨,鋪滿整個南方市場。」
「你每賣出去一百塊錢的貨,我要抽走九十九塊。」
「剩下的一塊錢,是你和你那些兄弟的辛苦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干。」
陳望鬆開了手,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自己皮夾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我保證。」
「從明天開始,你在廣粵的所有生意,都會被查封。你的家人,會因為各種『意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許省長的秘書,親自去你家,查水錶?」
林建軍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許省長!
他竟然連許省長都認識!
這一刻,他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他明白了。
陳望不是要殺他。
他是要誅心!
他是要把自己,變成他麾下的一條狗!一條專門替他,咬開南方市場的……瘋狗!
「我……我干!」
林建軍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知道,他沒得選。
「很好。」
陳望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大柱說:「把刀疤臉,給我帶進來。」
很快,像一灘爛泥一樣的刀疤臉,被拖了進來。
「從今天起,你和你的這些兄弟,就跟著林老闆了。」陳望淡淡地說。
「他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你們的工錢,林老闆會付。」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跑。」
陳望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山崖。
「不過我猜,這黑風口的路,你們應該比我熟。」
刀疤臉和小弟們,嚇得連連磕頭,賭咒發誓,再也不敢有二心。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打殺。
只有一場,不動聲色的,碾壓。
陳望帶著他的人,重新上路。
四輛大解放,加上一輛北京212,浩浩蕩蕩地,繼續向著小興安嶺進發。
安安坐在車裡,看著父親平靜的側臉,心裡,早已是波濤洶湧。
她今天,又上了一課。
這一課,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爹。」安安輕聲問,「我們……我們現在去哪?」
陳望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去收攏我們自己的『兵』。」
「林建軍和刀疤臉,都只是外人。用著順手,但信不過。」
「我要的,是一支絕對忠誠,只聽我陳望號令的隊伍。」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
「安安,你知道嗎?」
「這小興安嶺里,藏著一群真正的山林之王。」
「他們是最好的獵手,最熟悉這片土地的人。」
「但他們,也是最窮,最苦,最被人瞧不起的人。」
「而我們,現在要去做的,就是把這些散落的『王』,全都聚集起來。」
「我要給他們最好的待遇,最足的尊重。」
安安的眼睛亮了。
「爹,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像收服刀疤臉他們一樣,去收服那些山民?」
「不。」陳望搖了搖頭,笑了。
「對付流氓,要用流氓的手段。」
「但對付老實人,你得比他,更老實,更掏心窩子。」
「我要讓他們知道,跟著我陳望,不是給我打工。」
「而是給自己,干出一番,前所未聞的,大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