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在死寂的黑風口炸開。
驚起一群夜宿的烏鴉,嘎嘎叫著,衝上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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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輛破舊的「北京212」吉普車上。
只見那輛車左前方的輪胎,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
「噗——」
一聲悶響。
輪胎的側壁上,驟然炸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高壓的氣流,夾雜著黑色的橡膠碎片,向四周噴射。
整個車身,猛地向左一歪,重重地「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槍響,爆胎,車身下沉。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但每一個細節,都像用最鋒利的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在場所有路霸的瞳孔里。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剛才還囂張無限,喊打喊殺的十幾個路霸,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手裡的砍刀、鋼管,「噹啷」、「噹啷」地,掉了一地。
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篩糠一樣地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陳望手裡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獵槍,眼神里,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駭然。
打中了!
隔著至少五十米的距離!
在黃昏昏暗的光線下!
一槍!
就一槍!
精準地,打爆了高速移動目標……不,是靜止目標的輪胎!
這是什麼槍法?
這他媽是神仙嗎?
刀疤臉感覺自己的褲襠里,一陣濕熱。
他混了這麼多年,也玩過土槍,打過兔子。
他很清楚,這種老式的單發獵槍,用的是散彈。
子彈打出去,是一個扇面。
距離越遠,威力越小,精準度也越差。
別說五十米了,就是二十米,能打中一個水桶,都算是好槍法了。
可眼前這個男人……
他剛才那一槍,所有的鋼彈,幾乎是凝聚成了一個點。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人對槍械的理解,對彈道的計算,對火藥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登峰造極的境界!
他毫不懷疑。
剛才那一槍,如果不是對準輪胎,而是對準自己的腦袋。
那麼現在,自己的頭蓋骨,恐怕已經像個爛西瓜一樣,被掀飛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陳望緩緩地,放下了獵槍。
他沒有再上第二顆子彈。
因為他知道,不需要了。
對付狼,有時候,你只需要殺死那頭最弱的。
剩下的,就會被恐懼本身所擊潰。
他拎著槍,一步一步,朝著刀疤臉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路霸的心尖上。
「咚。」
「咚。」
「咚。」
大柱、鐵柱,還有那幾個司機,也反應了過來。
他們沒有歡呼,也沒有嘲諷。
只是默默地,跟在陳望身後。
他們組成了一道沉默的,卻又堅不可摧的人牆。
那股由幾十個精壯漢子匯聚而成的,冰冷而強大的氣場,徹底壓垮了路霸們最後的一絲僥C幸。
「噗通!」
一個膽小的路霸,第一個跪了下來,抱著頭,痛哭流涕。
「大哥!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噗通!」「噗通!」
十幾個人,像割麥子一樣,跪倒了一片。
只剩下刀疤臉一個人,還雙腿打著顫,傻愣愣地站著。
陳望走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陳望比刀疤臉矮了半個頭,體型也遠不如對方壯碩。
但此刻,在刀疤臉的眼裡,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而自己,只是一隻隨時會被碾死的螻蟻。
「我剛才問你。」
陳望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
「砸壞了東西,要不要賠?」
「賠!賠!我賠!」
刀疤臉的腦袋,點得像個撥浪鼓,聲音裡帶著哭腔。
「大哥!爺!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我這車……我這車賠給您!我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您!」
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皺巴巴的,帶著汗臭味的鈔票,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陳望沒有接。
他只是用那根冰冷的槍管,輕輕地,在刀疤臉的胸口上,點了點。
「錢,我不要。」
「你的這輛破車,我更看不上。」
刀疤臉快哭了。
「那……那爺,您想要什麼?只要您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給您弄來!」
「我什麼都不要。」
陳望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那無盡的,黑暗的深山。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他湊到刀疤臉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這黑風口,以前,我也走過。」
「那時候,這裡雖然也亂,但道上的兄弟,都講一個『規矩』。」
「只求財,不傷命。不碰軍車,不碰公家車。」
「什麼時候,這黑風口的規矩,變了?」
「敢動我這種,掛著自己牌子,一拉就是四輛大解放的車隊了?」
刀疤臉渾身一震。
他聽出了陳望的言外之意。
對方不是在問他。
而是在……點他。
他知道,今天遇到的,不是過江龍,而是本地的真神!
「爺……爺……我……我們也是沒辦法……」
刀疤臉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是……是有人,給我們送了信,還給了我們一大筆錢……」
「讓我們,今天務必在這裡,把一個叫『望安隊』的車隊,給攔下來。」
「不求劫財,只求……把車和貨,都給掀到懸崖下面去!」
「把人,都廢了!」
陳望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果然。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
而是針對他,針對「望安」的一次,蓄謀已久的狙殺!
是南方那隻黑手,伸過來的爪子!
他們不僅要搞臭「望安」的名聲,還要徹底斬斷「望安」的命脈!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計策!
陳望的心裡,殺意翻湧。
他用槍管,重重地頂了一下刀疤臉的喉嚨。
冰冷的觸感,讓刀疤臉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人,是誰?」
陳望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冰寒。
「他在哪?」
「告訴我。」
「你,還有活路。」
「敢說半個假字……」
陳望的槍口,緩緩上移,最終,頂在了刀疤臉的眉心。
「我保證,你和你的這些兄弟,今晚,誰也走不出這個黑風口。」
「我說!我說!我都說!」
刀疤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吼了出來。
「是……是南邊來的一個老闆!姓……姓林!」
「他給了我五萬塊!說事成之後,還有五萬!」
「他……他現在,就在前面二十公里的,那個『野豬林』招待所里,等著我的消息!」
姓林?
陳望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名字。
但隨即,又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
她沒有這個膽子,更沒有這個能量。
「很好。」
陳望收回了槍。
他拍了拍刀疤臉那張慘無人色的臉。
「現在,我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你帶著你的人,上我的車。」
「帶我們,去找那個林老闆。」
「今天晚上,我倒要親眼看看。」
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到底是南方的哪路神仙,敢跑到我陳望的地盤上,跟我掰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