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風口的懸崖下面,可是有不少孤魂野鬼,正缺伴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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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的威脅,在寂靜的山谷里迴蕩,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身後的那十幾個小弟,也都發出了猖狂的鬨笑聲。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看著那些外地司機在他們面前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讓他們無比沉醉。
然而,這一次,他們想像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車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了。
但從車上下來的,不是一群嚇破了膽的司機。
而是一群……煞神。
大柱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身高一米九,體重超過兩百斤,像一座鐵塔。
手裡,提著一根撬棍。
那根撬棍,是專門用來撬動沉重貨物的,比人的胳膊還粗。
可在他手裡,卻輕得像根稻草。
鐵柱緊隨其後。
他手裡沒拿武器,但他的拳頭,比砂鍋還大。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渾身的肌肉虬結,就給人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鄭鐵軍,趙援朝,還有其他幾個司機。
他們都是在最艱苦的年代,從最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漢子。
常年的勞作,給了他們一副鋼筋鐵骨。
生活的磨難,給了他們一雙無所畏懼的眼睛。
他們手裡拎著扳手、鐵錘、千斤頂的搖杆……
任何一樣,砸在人身上,都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路霸們的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他們臉上的囂張,也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情況,似乎跟他們預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這幫人,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待宰的肥羊該有的眼神。
那是……餓狼的眼神。
只有刀疤臉,還強撐著場面。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群人。
「喲呵,怎麼著?還想跟爺爺們練練?」
他把手裡的消防斧,在掌心掂了掂。
「我告訴你們,老子這把斧子,上個月,剛砍斷了一個不長眼的傢伙的腿!」
「我數到三!再不把錢交出來,你們就都留在這,給這山裡的野狗當晚餐吧!」
「一!」
「二!」
他聲色俱厲地喊著。
然而,就在他即將喊出「三」的時候。
第一輛車的駕駛室里,終於下來了一個人。
是陳望。
他沒有像大柱他們那樣,怒目圓睜。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手裡也沒有拿任何武器。
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然後,他走到了那輛被砸出凹痕的「大解放」車頭前。
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個凹痕。
像是撫摸著自己受傷的孩子。
「這車,是新的。」
陳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油漆,是昨天剛噴的。」
「從省城開回來,連三百公里都還沒跑到。」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個刀疤臉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砸壞了東西,是要賠的。」
「這個道理,你娘沒教過你嗎?」
刀疤臉愣住了。
他身後的所有小弟,也都愣住了。
他們橫行黑風口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敢這麼跟他們說話的人。
這小子,是瘋了嗎?
短暫的錯愕之後,是沖天的怒火。
「操你媽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老子說話!」
刀疤臉勃然大怒,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他舉起手裡的消防斧,指著陳望的鼻子。
「老子今天不光要砸你的車!老子還要把你這根不知死活的舌頭,給割下來!」
「兄弟們!給我上!」
「男的,腿打斷!女的……嘿嘿,車裡好像還有個水靈的小丫頭,留給大哥我!」
隨著他一聲令下。
十幾個路霸,揮舞著手裡的刀槍棍棒,像一群瘋狗,嚎叫著就沖了上來。
大柱和鐵柱,怒吼一聲,正要迎上去。
「都別動。」
陳望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了碾。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群衝上來的路霸。
緩緩地,從腰間,解下了那個一直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的油布包。
他一層,一層地,將油布解開。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慢得,與周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路霸,都有些發懵。
這傢伙,在幹什麼?
死到臨頭了,還在那慢悠悠地解包裹?
只有安安,當她看到那個油布包的時候,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無比崇拜和熾熱的光芒。
她知道,父親要認真了。
她知道,這群不知死活的蠢貨,馬上就要為他們的愚蠢和狂妄,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終於,油布被完全解開。
露出來的,不是什麼金銀財寶。
而是一截黑沉沉,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槍身。
那是一把老式的,單發的獵槍。
槍身是上好的樺木,被常年累月的摩挲,包上了一層溫潤的漿。
槍管,是百鍊的精鋼,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當陳望把那把槍,握在手裡的時候。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個沉穩的企業家。
那麼現在,他就是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這片山林里,最恐怖,最頂級的掠食者。
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濃烈如實質的殺氣。
那股殺氣,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兩世為人,親手獵殺了成百上千頭猛獸,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個路霸,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們的腿,開始有些發軟。
他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是生物面對天敵時,最原始的,源自於基因深處的恐懼。
「槍……是槍!」
一個眼尖的小弟,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有槍!」
這聲尖叫,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路霸的頭上。
他們手裡的砍刀和鋼管,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無力。
刀疤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認識這是什麼東西。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
眼前這個男人,握槍的姿勢,太穩了。
穩得,就像那把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種人,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那就是,當年在邊境上,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真正的老兵。
每一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退……快退!」
刀疤臉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嘶吼。
他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我讓你們走了嗎?」
陳望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裡的獵槍。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對準任何人。
而是,對準了刀疤臉他們來時開的那輛,破舊的「北京212」吉普車的……輪胎。
刀疤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陳望。
他想看看,這個男人,是真的敢開槍,還是,只是在嚇唬他們。
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手指,輕輕地,扣在了扳機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