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買我們自己的車,組建我們自己的運輸隊!」
陳望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辦公室里炸開。
組建自己的運輸隊?
在這個年代,這可比建一個廠子,還要異想天開。
要知道,一九八二年,私人擁有卡車,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有的運輸命脈,都牢牢掌握在國營的運輸公司手裡。
「望哥,這……這能行嗎?」大柱第一個提出疑問,「別說買車了,就是買個拖拉機的指標,都得跑到縣裡磨破嘴皮子。那『大解放』,可是軍工品質,咱們……能買到?」
「解放」CA10,這個年代當之無愧的公路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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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實,耐用,拉得多,跑得快。
每一輛,都是一個會移動的金疙瘩。
陳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這是他花大價錢裝的專線,可以直接打到省城。
他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人接起。
「喂,哪位?」是許彥堂的聲音。
「老許,是我,陳望。」
電話那頭的許彥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熱絡起來。
「陳望!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可聽說了,你那個寶貝女兒,現在可是你們集團的副總了?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客套話就別說了。」陳望開門見山,「找你,是想讓你幫個忙。」
「你說,只要我老許辦得到的,絕不含糊。」
「我想買三輛車。要『大解放』,新的,或者八成新以上的二手車都行。錢不是問題,但我需要現車,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彥堂被陳望這手筆給驚到了。
買車?還一開口就是三輛大解放?
這小子,到底賺了多少錢?
「陳望,你……你沒開玩笑吧?」許彥堂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可不是買幾件皮草。大解放的指標,現在比省長的批條還難搞。就算有錢,也得排隊,沒個一年半載的,根本輪不到你。」
「我知道難,所以才找你。」陳望的語氣很平靜,「你路子廣,幫我想想辦法。省運輸公司,或者哪個大的國營廠礦,有沒有準備報廢,或者閒置的車輛?」
「錢,我可以在市價的基礎上,再加兩成。」
「事成之後,我送你一件白狼王皮做的褥子。獨一份。」
「嘶——」
電話那頭,傳來了許彥堂倒吸涼氣的聲音。
錢,他或許不缺。
但陳望親手做的,用那頭傳說中的白狼王皮做的東西,那是有錢也買不到的身份象徵。
「你小子,真會下血本。」許彥堂苦笑一聲,「行!你這個忙,我幫了!」
「你等我消息。三天,最多三天,我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目光看著陳望。
一個電話,就可能搞定三輛大解放?
這人脈,這能量,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安安站在旁邊,默默地把「人脈」、「利益捆綁」這幾個字,記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她發現,父親的「獵場」,比她想像的,還要廣闊和複雜。
接下來的兩天,陳望沒有閒著。
他帶著安安,親自去了縣裡的農機站和幾個相熟的村子。
他要招人。
組建車隊,光有車不行,還得有信得過,技術好的司機和修理工。
消息一放出去,整個紅旗村,乃至周邊的十里八鄉都轟動了。
「聽說了嗎?陳望要招司機!開大解放!」
「我的天!那可是鐵飯碗裡的鐵飯碗啊!工資肯定高!」
「何止是高!我聽說,一個月保底八十塊!還有出車補助!」
八十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的年代,這絕對是天文數字。
一時間,十里八鄉會開車的,會修車的,甚至只會開拖拉機的,都削尖了腦袋往「望安」廠里擠。
陳望的辦公室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陳望沒有搞什麼複雜的面試。
他的考核方式,簡單粗暴。
「鐵柱,把那台報廢的拖拉機頭拉過來。」
一台鏽跡斑斑,拆得只剩下發動機和底盤的東方紅拖拉機,被拖到了廠區的空地上。
「誰能在兩個小時之內,讓它重新響起來。誰,就留下。」
這一下,刷掉了一大半濫竽充數的人。
拖拉機和卡車,原理相通。一個好的卡車司機,必然也是一個好的修理工。
這是這個年代司機的必備技能。
最終,有五個人通過了考核。
其中一個,叫趙援朝,是隔壁村的,以前在部隊裡就是汽車兵,開過大解放,上過真正的戰場,一手修理技術出神入化。
另外四個人,也都是開了十幾年拖拉機,閉著眼睛都能把發動機大卸八塊的老把式。
陳望當場拍板,全部錄用。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望安』運輸隊的第一批元老。」
「工資,一百塊一個月!每次出車,按里程算補助!車子要是路上壞了,能自己修好,不耽誤工夫,一次獎勵二十!」
「但我的規矩也得記清楚。第一,不准偷懶耍滑。第二,不准喝酒開車。第三,車上的貨,比你們的命還重要。誰要是敢監守自盜,別怪我陳望,把他剝了皮,扔去後山餵狼!」
陳望的話,帶著一股血腥氣。
五個新入職的司機聽得渾身一顫,連忙挺直了腰杆,大聲保證。
「老闆放心!我們懂規矩!」
第三天上午。
許彥堂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陳望,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
許彥堂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車,給你搞定了!不是三輛,是四輛!」
「省鋼鐵廠,有四輛跑了不到五萬公里的七成新大解放,因為他們自己的運輸任務調整,準備內部處理。我託了關係,幫你把指標搶下來了!」
「價格,按二手車的市價算。不過,對方廠長有個小要求。」
「什麼要求?」
「他想要兩件你們『望安』的狼皮馬甲,給他兒子兒媳結婚用。點名要你親手做的。」
陳望笑了。
「沒問題。讓他把尺碼報過來。」
「爽快!車就在省鋼鐵廠的倉庫里停著,你隨時可以派人來提。」
「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陳望站起身。
「大柱,鐵柱,把那五個新來的都叫上。」
「安安,你也一起來。」
「我們,去接我們的『兄弟』回家!」
當陳望帶著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出現在省鋼鐵廠的倉庫時。
負責接待的王廠長,親自迎了出來。
「哎呀,陳老闆,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王廠長熱情地握住陳望的手。
他之前只聽許彥堂說,是個山里來的大老闆。
今天一見,才發現對方如此年輕,但身上那股沉穩幹練的氣勢,卻讓他不敢有絲毫的小覷。
尤其是陳望身後跟著的那一幫人。
一個個膀大腰圓,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廠長客氣了。」陳望淡淡一笑。
「車呢?」
「在裡面,在裡面。幾位師傅,可以進去驗車了。」
趙援朝等五人,立刻沖了進去。
四輛軍綠色的「大解放」,如同四頭沉睡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倉庫里。
雖然有些塵土,但車身的油漆依舊光亮,輪胎的紋路還很深。
趙援朝鑽到車底下,拿著手電筒,仔仔細細地檢查底盤、大梁、傳動軸。
其他人則打開發動機蓋,檢查發動機、水箱、電路。
他們看得極其認真,每一個螺絲,每一根線路都不放過。
這是他們未來的飯碗,也是他們的「戰友」。
半個小時後。
趙援朝從車底鑽了出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對陳望比了個大拇指。
「老闆,沒問題!」
「都是好車!保養得不錯,發動機的聲音,比我聽過的都順溜!跑個幾十萬公里,一點問題沒有!」
陳望點了點頭。
「好。」
他轉頭對王廠長說:「王廠長,多謝了。尾款我現在就結清。」
「馬甲的尺碼,你回頭讓許彥堂告訴我。一個月內,我保證送到你府上。」
「好好好!陳老闆果然是爽快人!」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下午。
陳望沒有耽擱。
「上車!我們回家!」
四輛大解放,由趙援朝和另外三個老師傅駕駛。
陳望則帶著安安和大柱,坐上了第一輛車的副駕駛。
當趙援朝擰動鑰匙。
「嗡——轟隆隆——」
沉睡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甦醒了過來。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巨大的倉庫里,形成了震撼人心的迴響。
四輛大解放,排成一列,緩緩駛出了鋼鐵廠的大門。
夕陽下,嶄新的車身上,被陳望提前準備好的油漆,噴上了三個鮮紅的大字。
「望安隊」。
安安坐在顛簸的駕駛室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看著前方那三輛同樣威武雄壯的卡車。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爹。」
「嗯?」
「咱們的車隊,叫『望安隊』,是不是太普通了?」
陳望笑了笑,看著前方寬闊的道路。
「那你覺得,該叫什麼?」
安安想了想,眼睛亮晶「「我覺得,應該叫……」
「戰狼!」
陳望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戰狼!」
他喜歡這個名字。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陳望的『戰狼』運輸隊!」
他通過後視鏡,看著後面三輛車裡的兄弟們,豪氣干雲地說道。
「明天,我們就將迎來第一場硬仗!」
「趙援朝!」
「到!」趙援朝大聲回應。
陳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明天一早,滿油,滿載。我們親自押車,去小興安嶺!」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戰狼』車隊的路,到底有多硬!」
「也讓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知道,敢動我『望安』的東西,會有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