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全部退貨!」
業務員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死寂的辦公室里來回拉扯。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那幾份電報,被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望安」集團剛剛還沉浸在喜悅和雄心壯志中的高層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大柱「霍」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全部退貨?憑什麼!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他們!」
「老子這就帶人去廣粵,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敢砸咱們『望安』的飯碗!」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鐵柱和鄭鐵軍也滿臉怒容,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慌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和暴躁。
是陳望。
他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聽到的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他伸出手,從那個嚇傻了的業務員手裡,接過了電報。
一份,兩份,三份……一共七份。
內容大同小異。
「貴司產品在本地出現大量仿冒,市場混亂,聲譽受損,為保全我方利益,即日起,終止合作,所有庫存,原價退回。廣粵省,李記商行。」
「仿冒品價格低廉,衝擊巨大,我方已無利可圖,望貴司儘快派人處理退貨事宜。閩省,陳氏貿易。」
「……」
陳望看完,將電報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沒有發火,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了站在一旁,小臉同樣有些發白的女兒。
「安安。」
「在,師父。」安安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說說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副總經理」身上。
蘇清婉心疼地想把女兒拉到身後,卻被陳望一個眼神制止了。
安安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拿起了那幾份電報。
她的小手也有些抖,但她的聲音,卻保持著驚人的冷靜。
「師父,各位叔叔。」
「我認為,這七家經銷商,只是被人推到前面的『卒』。」
「他們敢同時發難,說明背後有人在統一指揮。」
「這個人的目的,不是為了跟我們搶市場,而是為了……徹底毀掉我們。」
安安拿起桌上的紅筆,在地圖上,把廣粵、福建、浙江三個省圈了起來。
「仿冒品出現在這三個地方,不是偶然。」
「這裡,是咱們國家對外開放最早的窗口,也是思想最活絡,膽子最大,同時也是……最沒有規矩的地方。」
「咱們『望安』的根基在北方,品牌是靠著質量和口碑一點點打下來的。但在南方,咱們是外來戶,根基不穩。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的堡壘,在這裡是不設防的。」
「對方選擇從這裡下手,就是打蛇打七寸。他們想用劣質的仿冒品,在最短的時間內,搞臭『望安』這兩個字。」
「一旦『望安』和『假貨』、『劣質』這些詞聯繫在一起,就算我們以後再拿出多好的東西,也很難翻身了。」
安安的分析,條理清晰,一針見血。
辦公室里,之前還喊打喊殺的大柱,已經冷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陳望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他繼續考校女兒。
「是像大柱叔叔說的,派人去南方,把那些經銷商和做假貨的都收拾一頓?」
安安搖了搖頭。
「不行。」
「南方那麼大,我們人生地不熟,派人過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著力點。」
「而且,打掉一個李記商行,還會有張記、王記。抓到一個做假貨的小作坊,明天就會冒出來十個。治標不治本。」
「那你的意思是?」陳望追問。
安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畫的那張「蜘蛛網」圖上。
她的小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圖紙的最源頭。
「打蛇,要打七寸。」
「做生意,要斷其根源。」
「師父,各位叔叔,你們想過沒有,那些假貨,是怎麼做出來的?」
「他們可以仿冒我們的包裝,可以盜用我們的商標,但有一樣本質的東西,他們是仿冒不了的。」
「那就是——原料。」
安安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鏗鏘有力。
「我們『望安』的皮草,用的是長白山深處最好的紫貂皮、火狐皮。我們的山貨,用的是小興安嶺頭茬的木耳、最新鮮的松子。」
「這些東西,不是誰想有就能有的。」
「那些做假貨的,就算技術再高,沒有好的原料,做出來的也只能是垃圾。」
「可現在,他們卻能做出和我們『差不多』的東西,甚至衝擊了我們的市場。這說明什麼?」
安安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明我們的根,爛了!」
「說明我們賴以生存的原料供應鏈,出了大問題!」
「有人,在把本該送到我們廠里的好東西,賣給了我們的敵人!」
「這個人,可能就是長白山的老根叔,也可能是小興安嶺的任何一個山民。甚至,是我們內部的人!」
「所以,當務之急,不是去南方跟那些小魚小蝦糾纏。」
「而是要立刻回頭,整頓我們的內部,重新建立一個……完全由我們自己掌控的,絕對忠誠的,從採摘到收購,每一個環節都牢牢抓在手裡的……」
「全新的原料收購網絡!」
安安的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辦公室里的陰霾。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只看到了南方的火。
卻沒想到,這個十三歲的女孩,一眼就看穿了火源,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老林里。
陳望終於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說得好!」
「安安,今天,你爹,給你上這第一堂實戰課。」
「這場仗,就按你說的打!」
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兄弟們,身上那股屬於山林之王的,睥睨天下的氣勢,轟然爆發。
「大柱!」
「在!」
「從保安隊裡,挑二十個最機靈,最能打的弟兄。明天一早,跟我分兩路出發。一路去長白山,一路去小興安嶺。」
「我要親自去看看,到底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鐵柱!」
「在!」
「你和鄭鐵軍留守工廠。從今天起,所有進出廠的貨物、人員,給我進行最嚴格的盤查!一隻蒼蠅,都不能給我隨便放進來!」
「是!」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望安」集團,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蘇清婉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在危機面前,非但沒有被打垮,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鬥志。
她的心裡,充滿了驕傲。
她走到陳望身邊,低聲說:「需要用錢的地方,你就跟我說。這幾年攢下的家底,都拿出來也沒關係。」
陳望握了握妻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錢,不是問題。」
他看著窗外,目光深遠。
「問題是,就算我們重新整合了原料網絡,採到了最好的山貨。」
「我們要怎麼把它們,安全、快速地運回來?」
「靠縣裡的運輸隊嗎?」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怕我們前腳把貨裝上車,後腳,就有人把車開到我們敵人的工廠里去了。」
安安聽懂了父親的言外之意。
「爹,你的意思是……」
陳望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不光要自己收購。」
「我們還要……自己運!」
「我要買我們自己的車,組建我們自己的運輸隊!」
「這條從深山老林,到我們工廠,再到全國各地餐桌上的路,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刻上我們『望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