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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雛鷹終要展翅,這山林有新的王

  「它在叫我出去。」

  陳望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響起,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

  安安握著彈弓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能感覺到,那頭藍眼睛的頭狼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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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之前的狼群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悍匪。

  那麼現在,這頭孤零零站在陷阱前的頭狼,就是一個手握王權,即將御駕親िन्的君主。

  它周圍的那些野狼,在聽到它的嗥叫後,非但沒有上前,反而敬畏地,緩緩向後退開。

  在陷阱和陳望父女之間,讓出了一片開闊的,如同角斗場般的空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望的身上。

  它們在等它們的王,親手為死去的同伴復仇。

  也在等它們的王,用最原始的方式,捍衛這片山林的尊嚴。

  「爹,怎麼辦?」

  安安的聲音很輕。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比剛才被二十多頭狼包圍時,還要危險。

  因為他們面對的,不再是野獸的本能。

  而是近乎於人類的智慧和……驕傲。

  陳望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開槍?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五十米的距離內,一槍打穿這頭狼的眼睛。

  但然後呢?

  頭狼一死,群狼無首,會立刻陷入最瘋狂的混亂。

  到那時,它們不會再被任何計謀所驅使,只會憑著復仇的本能,從四面八方,不計傷亡地撲上來。

  他和安安,絕對不可能在幾十頭狼的瘋狂圍攻下,全身而退。

  不能開槍。

  那該怎麼辦?

  陳望的目光,落在了那頭狼王的冰藍色眼睛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嗜血的瘋狂。

  只有冷靜的憤怒,和一種屬於王者的威嚴。

  它不是想吃了他們。

  它是想殺了他們。

  用一種公平的,一對一的方式。

  因為它認為,陳望用陷阱這種「卑鄙」的手段,侮辱了獵人和獵物之間神聖的對決。

  這頭狼,有它自己的驕傲和法則。

  陳望忽然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安安大驚失色的決定。

  他把那把老獵槍,背回了身後。

  然後,他從岩石後面,緩緩地,站了出來。

  「爹!」

  安安驚呼一聲,想去拉他。

  「別動。」

  陳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安,待在這裡。記住我教你的,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他把自己的後背,完全交給了女兒。

  一個人,手無寸鐵地,走到了那片被狼群讓出來的空地上。

  他走得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野狼的心跳上。

  山風吹過,揚起他衣角。

  他沒有看那頭狼王,而是微微垂下目光,看著地上被鮮血染紅的泥土。

  他彎下腰,用手指,沾了一點溫熱的狼血。

  然後,他把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地,嘗了一下。

  咸,而腥。

  這是對逝去生命的尊重。

  是老一輩獵人傳下來的,最古老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地,與那頭藍眼睛的狼王對視。

  沒有殺氣。

  沒有恐懼。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眼前的對手。

  我,陳望,兩世為人,是這片山林曾經的王。

  我尊重你的驕傲。

  也尊重這片山林的法則。

  那頭藍眼睛的狼王,似乎讀懂了他的眼神。

  它喉嚨里的低吼聲,漸漸平息了。

  它冰藍色的眼睛裡,那股燃燒的憤怒,也慢慢褪去,轉而變成一種深沉的,探究的目光。

  一人一狼,就這樣在灑滿血腥的土地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靜靜地對峙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只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那頭藍眼睛的狼王,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

  它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不是臣服。

  而是一種屬於王者之間的,和解。

  它認可了陳望這個對手。

  也認可了這場對決的結果。

  緊接著,它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狼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嗥叫。

  狼群像是得到了赦令,如潮水般,悄無聲she地退入了周圍的密林之中。

  最後,只剩下那頭藍眼睛的頭狼。

  它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望,又看了一眼陷阱里死去的同伴。

  然後,它轉身,拖著一個巨大的,孤獨的影子,消失在了山的另一側。

  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搏殺。

  只有一場無聲的,意志與尊嚴的較量。

  直到最後一頭狼的身影都消失不見,安安才渾身一軟,幾乎癱坐在地上。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陳望走了回來。

  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爹……」

  安安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以為……我以為你……」

  「傻丫頭。」

  陳望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揉了揉女兒的頭。

  「爹怎麼會做沒把握的事。」

  他看著女兒,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驕傲和欣慰。

  「安安,你今天,給爹上了最好的一課。」

  「從你想到用陷阱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爹身後的孩子了。」

  「你是一個真正的,可以和爹並肩作戰的……獵人了。」

  這是陳望第一次,用「獵人」這個詞,來稱呼自己的女兒。

  安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那不是害怕的淚水,而是激動和喜悅的淚水。

  她猛地撲進父親的懷裡。

  「爹!」

  「好了,好了。」

  陳望輕輕拍著她的背。

  「雛鷹終要展翅。爹很高興,我的安安,不是一隻只能在屋檐下嘰嘰喳喳的麻雀。」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色。

  「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你娘該等急了。」

  父女倆沒有再多做停留。

  他們繞過了那個致命的陷阱,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路上,安安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問著關於那頭藍眼睛狼王的事。

  「爹,那頭狼王,以後還會來找我們報仇嗎?」

  「不會了。」

  陳望搖了搖頭。

  「它和我,已經達成了協議。這片山,我們一人一半。」

  「那它為什麼眼睛是藍色的?狼的眼睛不都是綠的嗎?」

  「因為它是王。王,總是要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走著走著,安安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仰起頭,看著父親被夕陽映照的側臉,有些擔憂地問。

  「爹,咱們回家,娘會不會擔心壞了?」

  陳望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

  他轉頭看著女兒,神秘地眨了眨眼。

  「她擔心的,可能不是這個。」